停车后，顾承泽和林青禾回到了别墅住处，开门后室内顿时亮起灯来，林青禾将包直接扔到一旁，习惯性地走到沙发处，过了好半天才发觉身后没有声音。
一回头看下门口，才发现顾承泽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
“怎么不进来？门口不冷吗？”
顾承泽恍惚了一下，这幅场景自己有多久没有见到了？
每次自己回来时面对的都是空寂的房间，冷清清的，没有任何温度，就如同自己遇见林青禾之前一样。
“来了。”顾承泽挂上笑容，从回忆中抽身，坐到林青禾对面，他知道林青禾这是想了解后续的意思。
“清清虽然单纯，但是也不至于蠢到那个地步，当时绘画主题是柯敏慧给出来的，她因为项勤的缘故，那时精神有些不济，再加上期末作品被人篡改，背上了抄袭的名声，那段时间清清的状态都很不好。”
顾承泽沉声道，眼中是毫不作伪的心疼，“后来我去国外将她接了回来，那段时间清清一直把它自己关在门里，我看见她时，她也是麻木的状态，那件事情给她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从那以后清清就再也没有拿起画笔画过什么。”
对于往事，顾承泽也是止不住的心疼，如果不是当时顾家父母拼命拦住他，恐怕顾承泽早就对柯敏慧下手。
当时的柯敏慧已经有沈家作为后盾，为了不和沈家正面发生冲突，这件事情也只能咬着牙咽进肚子里。
那时顾承泽顾及太多，没能帮自己的妹妹出一口气，这件事情一直被他耿耿于怀地记在心里许久，而现在，说不准就是最好的时机。
没想到还有这层往事的林青禾，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每次看见柯敏慧时，对方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让她很难相信这些事情会是她做的。
“那她当时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林青禾虽然心里已经信了一大半顾承泽的话，还是忍不住询问。
“当时已经享誉国际，拥有盛名，就算是沈家和寰宇有商业上的冲突，柯敏慧也不至于对赵清清一个小女孩打击报复吧？”
“你说的没错。”顾承泽低声道，“按照常理，她的确没有必要对清清动手，但是如果清清的存在威胁到她的地位了呢？”
“什么？”林青禾一愣，不明白顾承泽说话的意思。
“当时清清虽然年纪还小，可她在美术上的天赋已经获得多位老师好评，清清当时去国外念书，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出自于国内老师的推荐，如果这样的情形继续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
剩下的话顾承泽没有说，只是留给林青禾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眼神让林青禾背后一凉，毛骨悚然，如果赵清清继续发展下去，说不定有一天会取代柯敏慧的地位，代替她成为众人眼中的艺术家！
“对了，我这里有几张照片，你可以看一下。”似乎怕林青禾还不相信自己的话，顾承泽干脆掏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后送到林青禾面前。
林青禾接过后后，看到上面的身影，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是！”照片上的赵清清脸庞稚嫩，脸上未施粉黛，清纯动人，身上穿着的是一条肃静的白裙。
虽然简单，但是正好能衬托出赵清清的身段，这张照片看得出来年代已经久远，就连场景也是在市中心繁华地段整改之前的模样。
相比较起照片里赵清清的素颜，林青禾联想到自己一开始认识的赵清清，夸张的妆容，彩虹一样的衣服，嚣张跋扈的性格……
林青禾就觉得难于直视，这到底是多大的打击，能够让她自暴自弃到那种程度。
“当初的清清跟普通女孩一样，喜欢漂亮的衣服，也有自己的审美，可是从国外回来以后，她就好像把所有的全都忘记了，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画着乱七八糟的妆，每天参加不同的聚会，如果不是我看的严，说不定清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顾承泽语速放得很慢，过去的那段记忆里，他不但要负责寰宇的工作，要解决那些充满算计的合作商，还要空出时间来盯赵清清这个妹妹，为了不让她走上歧途。
不过幸运的是，就算赵清清后来怎么自甘堕落，对于她这位兄长的话还是非常听的。
也有可能是赵清清知道，在这个冰冷的顾家，也只有顾承泽会义无反顾地站到她这边。
林青禾放下手机，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她以前一直以为赵清清是一个小公主，哪怕是知道了她的身世，也没有怎么改变过这种想法。
现在顾承泽所说的一切打破了她以往的认知，让自己想起赵清清时，心里也会有一股酸酸涩涩的痛意。
赵清清还那么小，就经历了这么多，不但从小遭受别人的白眼，还要放弃自己的梦想，只因为一个可能性。
赵清清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她到底又做错了什么呢？
“好了，你不用想了，这些事情怎么说都过去了，清清她现在过得很好。”
顾承泽转身看着林青禾，开口劝慰，“她说对于HR非常感兴趣，想要报班深造，姓贺的也帮她联络了几位不错的老师，以后不出意外的话，她可能会一直留在寰宇，当公关部经理。”
赵清清能够有自己的目标，并且开始重新为之奋斗，顾承泽站在哥哥的立场上也非常为她高兴。
后来的自己越来越忙，但是对于赵清清的关心，也从来没有落下过。
林青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觉得有点可惜，如果当时没有柯敏慧在后面做手脚，说不定现在的赵清清已经成为了响当当的美术家。
聊过赵清清的事情以后，氛围迅速地冷下来，两个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应该在说些什么。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林青禾有些别扭，就算苏有钱戳穿了自己现在心中所想，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彻底释怀。
对待面前的顾承泽，自己总会想起对方也是帮凶之一，连带对他的态度也微妙起来。
“虽然你可能听厌了，我还是要对你说声抱歉。”
终于，顾承泽开口打破了沉静，林青禾抿起嘴唇没有说话，顾承泽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你可能没办法原谅我，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也没办法原谅自己。”
自嘲地笑了笑，顾承泽放开手，靠在沙发靠背上，“在事情发生以后，我很多次都想过放弃我的计划，直接将那对父女送进监狱，可是那段时间网上的批判声越演越烈，那些人要求白父给他们一个解释，而那时，他正好带着白思思在老宅和我父母谈论我们的婚事。”
顾承泽每当想起他们言笑晏晏，对一切都毫不在乎的模样，就打心底里作呕。
他有着自己的三观和认知，也有着超乎常人的执拗，认定某件事就绝对不会轻易改观。
他没办法接受白家吃着人血馒头的同时，还要阴阳怪气地讽刺那些人不自量力，自己看见白父那副脸孔时就恨不得一拳打醒他。
从一开始就做错事的人，有什么资格在别人面前叫嚣？白父为什么能做到那么自信，想让所有人都按照他的步伐走？
终于在这股愤怒当中，顾承泽终于决定，要先解决白家，然后再解决自己的问题，也将事情拖到如今这一步，更是让白思思有可乘之机对林青禾下手。
“很抱歉，当时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林青禾愣了一下，困惑地抬起头，盯着面前的顾承泽，不知道是不是她听错了，总觉得顾承泽的声音里有几分哽咽。
“还有我们的孩子。”
说话的时候，顾承泽脸色越来越白，眼圈微红，以往冷硬的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是我对不起你们。”
顾承泽的喉咙火辣辣地疼，整个人脑子也有点发晕，如同在梦里一样，可无比清醒的记忆却提醒他，自己身处在现实中每经历的所有事情，都是实打实发生过的事情。
林青禾静静地看着他，手里抱着抱枕的力度不停的加大，直到将抱枕上卡通人物的脸压成畸形才骤然放松。
她一直以来都在怨恨什么呢？
林青禾有些恍惚，自己怪的无非是顾承泽没有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没有出现。
怀疑他不爱自己，也不爱那个孩子。
质疑顾承泽为了公司为了计划可以抛下所有，甚至觉得对方可能对自己里肚子里的孩子完全不在意。
直到这一刻，林青禾才清楚地认识到，失去那个孩子后，顾承泽的痛苦以及煎熬，或许并不比自己少。
顾承泽在自责中听到轻微的声响，随后就是落在面前的阴影。
男人抬起头，发现林青禾蹲在自己面前，伸出手，轻轻抚着顾承泽的脸，眼中已经盈满了泪水。
“青禾？”顾承泽轻声叫着林青禾的名字，略带意外地提高声音，不明白林青禾为什么出现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