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有山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纷纷飘落,宋夏轻轻拂去落在端午身上的树叶,此刻,她已经是心灰意冷。
来了这么久,她第一次感觉到死亡死自己如此近。前一秒还在说说笑笑的人,下一秒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魏凉知道不能任由她这样下去,俯下身想将她抱起来,宋夏还是拒绝了。
“要走你们走,我是不会将端午一个人丢在这里的。”
“东厂暗卫会负责处理后面的事,我们先回去。明日一早还要出发去碧落阁,在你的蛊毒发作前,我们必须要找到解药。”
宋夏抬头看着魏凉,表情有一丝怪异,她缓缓开口,问道“你说东厂暗卫,也就是早有打算了。我真是傻啊,怎么会相信东厂魏凉的话,你一个高高在上的督主大人,可能会以身犯险吗?可怜了端午,信了我,白白丢掉了性命。”
“东厂暗卫是我的人,其实,我并不知道只有宴清一个人在,也并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魏凉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宋夏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原谅自己的,这就是宴清的目的。
“我要跟端午单独待一会儿,带着你的楚姑娘走吧。”说完,宋夏再不看魏凉起身从一旁拿了个东西来,往外面走去。
她已经不能带他离开了,只能将他埋在村庄里。端午曾经幻想过会在这里有自己的家,有老婆孩子,有一个值得期待的未来。
魏凉见状伸手想要帮忙,被宋夏拒绝了,他只好跟在后面陪着她。
宋夏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开始挖坑,一下一下,十分用力,看得出来她在生气。只是这里的土质比较硬,挖起来十分费力,宋夏不得不挖一段歇一歇。
不一会儿,手上就起了水泡。
魏凉见状,连忙过去拉住她,让她停手,宋夏用力甩开,还想继续挖下去,却觉得心头一痛,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嘴里,她手上渐渐没了力气,嘴里有鲜血呕出,人就往挖了一半的坑里面栽了过去。
“宋夏!”魏凉飞扑过去一把揽住她,试了试鼻息,忙掏出锦袋里的药丸塞了一颗进她嘴里,就抱着她急急忙忙向屋里奔去。
楚素素和小莲还在那里等着,正想着晚上要怎么办,这时门外有人敲门,竟是元直他们摸黑赶来了。除了之前的一行人,还多了个干干瘦瘦地老道士,正是鬼医贺愁。
“元直,这位是?”楚素素心有疑惑,这荒山野岭的突然多了个道士 ,实在是让人有些怀疑。
“楚姑娘放心,他就是个想找我们讨口饭吃的老道士,是我们在半路遇上的。对了,宋姐姐和大人怎么不在。”
楚素素指了指后院,“他们朝那个方向去了,素素不会武功,担心拖累大人,就没敢追过去看看。现在你们来了正好,大家快些去找找看。”
元直点点头,正准备火把时,魏凉抱着宋夏出现了。她一身的血迹让大家吓了一跳。
“大人,宋姐姐这是怎么了?”元直慌忙跑进屋,将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
等着他们进去,贺愁也赶紧跟了过去。见宋夏这幅样子,搭了搭脉,叹口气“怒气攻心,一时怕是醒不来。”
魏凉认出了他,只是碍于周围有人,没有多问。倒是元直伶俐,带着其他人出去收拾,今晚只能住在这里了。
至于后院的尸体,早已经被暗卫带走了。
屋里没了其他人,魏凉这才问老道士“宋夏她还剩多少时间?”
“看这情形,撑不过三日。先前有药物压制,已经撑过了这许多天,此时自身的抵抗力已是到了极限。再没有解药的话,神仙难救。”
魏凉不信,他面色一沉,逼问贺愁解药在哪里。
可贺愁也只是摇了摇头,无可奈何的样子,“魏大人既然都知道我是谁,想必早就知道了宋姑娘体内蛊虫的来历。听声虫之毒,只能靠着另一只蛊虫来压制。为今之计,你们需快些上碧落阁,过了天涧的试验后,她就有救了。”
“你当我不知道吗?你不就是碧落阁的人,怎会不知道压制办法。”
贺愁一脸冤枉的样子,解释道“小老儿我研究这许多年,还是没能弄明白这蛊毒的来历,如果可以,我倒是宁愿被这虫咬上一口,看看是个什么滋味。可惜呀,也只有历代的阁主才有这个机会。我劝你呀,还是早些启程,带她上灵山。”
看着躺在床上的宋夏,魏凉心里懊悔不已,早知道就该先去灵山,回来再解决宴清的事。贺愁的话倒是给他提了个醒,再耽误下去,宋夏就没救了。
只是外面这么多人,他要如何避开他们,带着宋夏单独去灵山了?本来按照他的计划,上了灵山后,就将宋夏交给碧落阁的人,自己带着其他人去寻找药丸,如此一来,梁展的眼线就不会发现宋夏的秘密。却没料到,宋夏的蛊毒提前发作了。
“贺前辈,魏凉有一事相求。”
贺愁听他如此客气,连忙摆手“哎哟受不起受不起,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魏凉有任务在身,不方便送她去灵山。并且,我们这里面有对手的眼线,为防止宋夏的事被其他人知道,还请贺前辈送宋夏去灵山碧落阁求药。”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就是不知道贺愁会不会答应。
“宋姑娘可能是我们碧落阁未来的阁主,这件事我本应是义不容辞,可惜呀,如今的碧落个四分五裂,灵山一派由蒙岑掌管,我是早已经被他赶出来的人。只怕到时候,他不允许我上山。”
鬼医何愁,本是碧落阁四大高手之一,外面传闻他的医术天下无双,上一任阁主离世后,贺愁因反对碧落阁想打破以往规矩,私自选阁主,被蒙岑逐出了碧落阁,距今已经十年。
“贺前辈不必担忧,根据我们东厂的情报,蒙岑两年前已经归隐,不再过问碧落阁的事,除了花嵇和落枫,您的地位最高。况且宋夏又是碧落阁未来的阁主,定不会有人敢阻拦。”
“魏大人就如此相信这个丫头能当上碧落阁阁主?”
魏凉态度无比坚定“我相信,她是被上天选中的,而非你们。”
贺愁点点头,他知道魏凉这话的意思,碧落阁十年没出一个阁主,很多新来的人怕是听都没听过听声虫这种东西。或许,这是上官阁主的意思。
“好吧,小老儿就赌这一次。只要她能当上阁主,我拼上这条命也值得。事不宜迟,今晚我就要带她走。”
魏凉点点头,“我这就让人备马车,同时,东厂的暗卫会跟随保护你们。”
“竟真有暗卫,我倒是还没见过,能不能叫来一个让我瞧上一眼?”
“贺前辈说笑了,东厂暗卫是义父在世时训练的,这么多年我只知道有他们存在,至于长什么样子,其实我也不知道。”
贺愁听的直咋舌,“上宫阁主在时,东厂暗卫就是为数不多,连我们碧落阁都打探不到消息的组织,到了现在,只怕更厉害了。魏大人有这样的力量,以后倒是能帮衬这丫头一些。”
魏凉掩了掩嘴,走到宋夏身边替她穿上披风。如果可以,他愿意一辈子护着宋夏,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但端午的死,肯定让她恨极了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再给自己保护她的机会。
准备好了马车,魏凉趁着没人注意,将宋夏送了出去。元直在暗中注视着这一切,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碧落阁终于要有新的阁主了,还是他的宋姐姐,这一切都太好了。
过了一会儿,他见着有人在打探宋夏的事,赶紧过去解释,免得梁展的眼线起了疑心。
楚素素也知道宋夏被带走了,但她没有开口问,有一点她时刻谨记着,魏凉没有主动跟她说的事,她就绝不开口问。
只是她现在担心一件事,端午死了,宋夏肯定生魏凉的气,不知道魏凉会不会因此疏远自己。
“小莲,热水烧好了就用我们带来的茶叶沏一壶茶,我给魏大人送去。”
“小姐可是要去问宋姑娘的事?”
楚素素摇摇头,将书合上,看着窗外,幽幽地问“端午的死,是不是跟我也有关?”
“当然不是了,小姐这是哪里的话,端午是宴清杀的,同我们有什么关系。就算我们没让端午带路,依照宴清疯癫的性格,以后说不定还会用别的借口杀了他,小姐不用多虑。”
可是,她怎么有些失落了。楚家被灭门那是命运的安排,她要保住楚家,就是在同命运抗争,那是极其困难的事。
以后像端午这样的事,肯定会发生的更多,她要早些适应才行。
“小莲,你累了就早些睡,我去同大人说说话。”
小莲将热茶端过来,又找了披风来帮她搭上,“小姐,您可以为端午感到难过,但切不可有心里负担,不然面对魏大人时,就会很被动,也就无法站在他的高度和角度看待问题。”
“你说的对,快些回去吧。”楚素素接过茶水,转身走向魏凉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