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盲？
这话题霍无咎熟悉。
以前很多人都和他说过他是文盲，但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就算没人撑腰，也从没停下拉自己一把的脚步，一路磕磕绊绊，却始终守着自己，没让心里的光熄灭。
回望来时路，跌撞与荣光都成风景，幸好从未半途折戟，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以过来人的心态，他出声宽慰了失落的小文盲两句，“以前也有人这么说我。”
裴哩抬起头，葡萄般的眼睛里多了些希冀，“那哥哥是怎么逆袭的呢？”
“多读，多看，多记，多背。”多被辱骂。
裴哩仰起头看他，“听起来好难呀。”
“是有点难，但是……”霍无咎想到自己今天早上看过的文人警句，“老马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裴哩歪了歪脑袋，“什么意思呀？”
果然是小文盲。
霍无咎总算能在中国人面前装一把大的，“就是马老了，仍怀壮志，我们也要生命不息，奋斗不止。”
“那哩哩要学到老，才不是文盲吗？”裴哩瞪大眼睛。
“如果你从现在开始学，应该是可以的。”
“那叔叔有没有什么武林秘籍？”裴哩眼睛亮闪闪，“就像电视剧里的那样，男主角哥哥掉下了山崖，结果山崖里面有个身怀绝技的老爷爷。”
“有。”霍无咎觉得和这个小姑娘合得来，慷慨分享自己的秘籍，“我叫跑腿送一本过来。”
粟枝和裴琉璃在一边拍戏。
霍无咎和裴哩畅读两小时的《小学语文知识大全》。
裴哩大部分字不认识，是霍无咎念给她听的。
霍无咎觉得自己找到了忘年交。
导演正在给其他演员讲戏，裴琉璃注意到了这边罕见的盛况，拉了拉粟枝，“我去，霍无咎在教人读书。”
这话跟“霍无咎在误人子弟”性质一样。
粟枝惊悚地看过去，果然和裴琉璃说的一样。
而且那小姑娘还时不时捧场鼓掌。
霍无咎教得怎么样她不知道，但是能看出来被哄得很高兴。
裴肆野扣着松开的袖口纽扣，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和谐的一幕。
“那位是？”
“我先生。”粟枝神色复杂。
裴肆野了然点头，“裴哩麻烦他了。”
粟枝：“……”
是有点麻烦。
是谁的麻烦就不一定了。
粟枝欲言又止，他根本不知道他妹妹即将经历什么。
她看向裴琉璃：“要不要去阻止一下？”
裴琉璃其实知道大魔王的中文不是很好，但还是没具体体会过威力，现在全然信任：“应该没事的吧。”
粟枝摇了摇头。
她就是觉得。
年纪轻轻的，太可惜了。
又拍了半小时，导演先拍群众演员们的群戏，暂时没有主角团的戏份。
裴琉璃拉着粟枝，亲亲热热地和她说话。
裴肆野拿起两瓶矿泉水，朝霍无咎那边走去。
“哥哥！”裴哩抬头，看见来人时眼睛弯成了一道圆弧。
“你们继续，我来送水。”裴肆野把矿泉水抛到半空中，落下时又接住。
被他打断了一下，霍无咎问小裴哩，“我们念到哪里了？”
裴哩小手戳着一个词语，“这个。”
“哦，虚伪与蛇。”
裴肆野过去给他们送水，弯腰把矿泉水放在桌上，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书上的内容。
意识到了自己看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霍无咎。
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
这他大爷的，不是“虚与委蛇”吗？
霍无咎看过来，口吻平淡，“还有事吗？”
裴肆野欲言又止，欲止又言，神情复杂，“没事。”
反正裴哩文化程度也不是很高，魔功对冲一下，说不定还能负负得正。
“师父，那这个呢？”裴哩指着一个没见过的词语。
裴哩管霍无咎叫师父。
因为她觉得自己就像电视剧里的男主角哥哥一样！
主角哥哥因为天资不好，备受辱骂，哥哥也经常说她是小文盲。
主角哥哥在人生低谷期遇到了自己的贵人，贵人给了他一本武林秘籍，他拜贵人为师父。
她也是在四岁人生的低谷期，遇到了自己的贵人，贵人叔叔也给了她一本秘籍，所以——她也叫师父！
“肆业。”霍无咎偷瞄了眼注解，“就是休学的意思。”
“肆野？我哥哥也叫肆野。”裴哩咬着指尖笑，笑容在裴肆野看来……太傻了。
“您……从小不在国内生活吗？”裴肆野委婉地询问。
这个词，叫肄业。
“嗯，裴谦还是裴邵告诉你的？”
裴肆野言简意赅：“我看出来了。”
裴肆野有点知道，为什么刚才裴琉璃和粟枝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了。
但她们也不知道吧。
裴哩的中文也不遑多让。
“哥哥，刚才师父教给了我一个新的成语，我觉得很像你！”裴哩扬起小脸，笑着看他，脸颊挤出两处浅浅的凹陷，“你要不要听？”
“你说吧。”
“哥哥很……鸳鸯不训。”她还不太确定，转过头看自己的师父。
师父如法力高深的世外高人，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鸳鸯？不训？”
裴哩受到鼓舞，更加用力点头，“嗯嗯！鸳鸯不训！”
裴肆野在脑海里搜寻着这个词的相关信息，还没想到是什么意思，裴琉璃在那边喊他。
“那你们先学，我走了。”
“哥哥再见。”裴哩挥挥手，继续和师父醉心中华传统文化的研读。
裴肆野走向裴琉璃，她拿着剧本和他讨论等一下的站位，讨论得差不多了，裴肆野见缝插针地问：“你们知道鸳鸯不训是什么意思吗？”
粟枝深吸了一口气，“是桀骜不训吧？”
裴肆野：“……”
原来是这样。
“你确定不去阻止一下吗？你这就跟把正道小弟子往魔教中人身边塞没什么两样。”
粟枝好心提建议，“你家小Y头很危险哦。”
裴肆野幽幽：“那小Y头我看也是羊斤八两。”
“要不别让他们学了。”裴琉璃捧着剧本，“让霍叔叔带着小Y头出去狂一狂。”
粟枝：“……”那真的很狂了。
得挠人处且挠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