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月亮”的回复,在南城墙上挂了整整三天热门。
温以宁走在校园里,到处都能听到有人讨论。她把帽子拉得更低了。
三天后的傍晚,温以宁去图书馆还书。走得太匆忙,在二楼拐角撞到了一个人。书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她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捡。
一只手伸过来,修长干净,帮她把散落的书叠好。
她抬头。
裴洛站在她面前,逆着走廊的灯光。
“没事,”他把书递给她,笑了一下,“是你的书吧?”
温以宁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他的手背,触电一样缩回去。她低着头嗯了一声,快步逃走了。
裴洛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低头看了看手里多出来的一张纸。
是从她书里掉出来的——一张折了两次的便签,上面是她的字迹。
“你不必做所有人的太阳——”
后半句没写完,但裴洛不需要看完。
这行字,他太熟了。
回到宿舍后,裴洛注册了一个新的匿名ID。
他给“深夜信箱”发了一条私信:
“你好,深夜信箱。我是之前写‘治愈不了自己’的那个人。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说偶尔做月亮也好,那你呢?你愿不愿意也做一次月亮,被人看见?”
温以宁在凌晨十二点零三分看到这条消息。
这是七天以来,第一个反过来关心她的人。
她打了一行字:“我不确定我值不值得被看见。”
对方的回复几乎是秒发的:“你值得。”
温以宁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在笑。
很小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但那是她来南城大学之后,第一次真正的笑。
周三下午,辅导员在班群里发了通知:周四下午心理健康讲座,主讲人裴洛。
就是那天在图书馆撞到的人。
周四下午,她到得最晚,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
裴洛上台了。
他没有用PPT,也没有讲大道理。他从一个故事讲起——
“上学期有个学弟来找我,说他觉得自己的情绪是‘不对的’。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我难过的时候,身边的人都说我想太多了,我就觉得——是不是我不应该难过?’”
温以宁的手指在口袋里捏紧了手机。
“后来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裴洛停顿了一下,“你的情绪是你的。别人没有资格替你决定你该不该有这种情绪。”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台下扫过去。
最后一排,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深色卫衣里。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秒。
温以宁恰好抬眼,四目相交的瞬间,她立刻低下了头。
讲座结束后,人群向讲台涌去。温以宁逆着人流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笔记本从书包侧袋滑出来。
她弯腰去捡,一只手比她快了一步。
又是那只手。
“又见面了。”裴洛把笔记本递过来。
温以宁嗯了一声,接过本子,转身快走。
裴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刚才捡起笔记本的时候,无意间翻开了扉页——上面写着一行钢笔字:
“你的情绪是你的,别人没有资格替你否定。”
这句话,不是他今天讲座上说的——是三天前,“深夜信箱”回复给一个来信人的原话。
一模一样。
裴洛没有声张。
回到宿舍后,他打开笔记本,在之前的分析下面划了一条线,写了三个字:
“温以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