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村宁次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着东方。
那朵巨大的蘑菇云,是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也刻在了他的心里。
周围的日军参谋和军官们,乱作一团。
“快!接通石门!快接通石门警备司令部!”
“不行!所有的有线电都断了!”
“无线电呢?用最高级别的加密频道!”
“没有回应!石门方向,所有的信号都消失了!一片死一样的安静!”
混乱的报告声,刺入冈村宁次的耳朵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着。
山本幸二强作镇定,他走到冈村宁次身边,低声劝慰道:“司令官阁下,情况也许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石门基地防御坚固,或许……或许只是某个弹药库发生了意外……”
他的话连自己都不相信。
意外?
什么样的意外,能制造出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
冈村宁次缓缓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山本幸二打了个寒颤。
那是一种混杂着绝望、疯狂和死灰的眼神。
“山本君,”冈村宁次的声音干涩刺耳,“你相信有神吗?”
山本幸二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以前不信。”冈村宁次自顾自地说道,“但现在,我信了。”
“我们招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魔鬼。”
“一个……来自地狱的复仇者。”
他口中的“魔鬼”,指的自然是成才。
从全歼山本特工队,到平安县城之败,再到太原斩首筱冢义男,直到今天,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这个叫成才的八路军参谋长,一次又一次地,用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刷新着他对战争的认知。
他所有的战术,所有的谋划,在这个对手面前,都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他就像一个自以为是的棋手,面对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对手,他连对方是如何落子的都看不清,就已经满盘皆输。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指挥部。
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因为跑得太急,一进门就摔倒在地。
“报告……报告司令官阁下!”他顾不上爬起来,趴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收到……收到北平方面军总部的……紧急电报!”
北平总部?他们怎么会知道?
冈村宁次的心,又往下沉了半分。
“念!”山本幸二厉声喝道。
“哈伊!”通讯参谋颤抖着打开电报纸,上面的字迹因为他的手抖而不断晃动。
“电报称……根据帝国地震监测台的报告,在石门地区……监测到两次剧烈的……非自然震源!”
“第一次,震级相当于……五百吨梯恩梯当量爆炸!第二次……第二次……”
通讯参谋的声音哽咽了,他不敢往下念。
“念下去!”冈村宁次咆哮道。
“第二次……震级……无法估算!”
“初步判断……超过……超过两万吨梯恩梯当量!”
两万吨!
指挥部内,一片窒息。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足以将一座城市,从地图上彻底抹去的能量!
通讯参谋没有停,他继续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念道:“总部……总部命令……方面军立即查明石门情况!并……并询问,是否需要……”
他停住了,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脸上满是屈辱。
“需要什么?!”冈村宁次问。
通讯参谋闭上眼,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几个字挤了出来。
“……紧急人道主义救援……”
这几个字,像最恶毒的诅咒,在死寂的指挥部里回荡。
大日本皇军,在自己的占领区腹地,需要敌人来对自己进行“人道主义救援”?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冈村宁次猛地站起身,一巴掌狠狠地抽在自己的脸上。
整个指挥部都安静了下来。
“是我……是我的错……”他喃喃自语,“是我太自负了……我小看了他……我小看了李云龙……我小看了整个八路军……”
他像一头暴怒的困兽,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眼神中的疯狂之色越来越浓。
他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接通了前线的黑田重德师团。
“黑田君吗?我是冈村!”
“哈伊!司令官阁下!我部正准备发起总攻……”
“撤退!”
冈村宁次打断了他,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的声音嘶吼。
“立刻全线撤退!”
“撤……撤退?”电话那头的黑田重德以为自己听错了,“阁下,我们马上就要胜利了!再给我十分钟,我保证……”
“我命令你立刻撤退!”冈村宁次的吼声,让电话都发出了刺耳的杂音,“我们的后路被断了!石门完了!所有的补给,粮食、弹药、药品,全都没了!你明白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冈村宁次能听到黑田重德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黑田重德才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问道:“阁下……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冈村宁次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平静,那是一种风暴之后的死寂。
“我们……被包围了。”
是的,被包围了。
他精心构筑的,用来围困亮剑旅的“囚笼”,现在,成了一个反向的囚笼。
一个将他麾下七万大军,死死困在这片充满敌意的土地上的,死亡囚笼。
没有补给,没有援军,腹背受敌。
等待他们的,将是八路军和当地百姓,无穷无尽的袭扰和反扑。
他们将在这里,被一点一点地,活活耗死。
冈村宁次放下电话,身体晃了晃,再次瘫倒在椅子上。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被他用红色铅笔圈起来的平安县城。
那红色的圆圈,此刻看起来,像一只巨大而又充满嘲讽的眼睛。
他输了。
而且,他将输掉的,不仅仅是一场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