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此次的重案推理沙龙宣告结束。
由于最后时刻江潮承认自己失误,海州警方的结论完全正确,市局重案组方面压力骤减,甚至头顶上的光环更加灿烂。
结束的时候,从岚澜到老赵,无一例外受到热烈的欢送掌声。
至于江潮,非议颇多,粉转黑更是以上百人计。
江潮被索菲娅挽着胳膊,走出大学生活动中心,刚下台阶却被身后的岚澜叫住。
“岚队找我有事?”江潮问。
岚澜盯着江潮和索菲娅,直到两人被看的毛骨悚然,这才说:“江潮,我想和你聊聊。”
“时间好像不够吧?”江潮试探道。
同时看了看手机,发现已经十点多,心里想着多花点时间陪索菲娅。
“晚上有活动?”岚澜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一晚上时间,够你们折腾了,我占不了多少。”
索菲娅见岚澜一付势在必得的架势,于是乖巧道:“江哥哥你去吧,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说完这句,索菲娅踮起脚尖在江潮左脸上亲了一口,又示威似的看了岚澜几眼,这才蹦蹦跳跳和山姆等人离开。
“你的新女友?没想到江战神换女友挺勤快呀。”索菲娅走后,岚澜没好气说了一句。
“一般吧,我反正没承认,至于人家心里怎么想,这我就管不着了。”江潮耸耸肩膀,表示不能控制别人的思维。
岚澜的脸色一下黑了:“江潮,跟我上车!”
今天来海州师大做活动,岚澜等人没有开警车,而是各自驾驶私家车过来。
上了岚澜的座驾新款帕萨特,江潮伸手试了试内饰,笑道:“看来海州市局收入不错啊,这是顶配版吧,三十多万了。”
“觉得我们待遇好,你可以申请来海州市局,我想陈局肯定举双手欢迎。”
对于岚澜这句话,江潮不置可否,看到她的车上没别人,于是问:“就咱俩?说吧!”
“说什么!”
“约会地点啊,总不能一直呆在车上吧。”
岚澜气咻咻哼了一声,一脚油门,帕萨特飞速驶离海州师大。
来到凤山区城乡结合部一个带有农家院特色的地方,岚澜停好车,也没招呼江潮,径直走了进去。
看到堂堂一个刑警支队长竟然做出这种和身份以及年龄不相符的小女儿状赌气姿态,江潮也是醉了。
不过,想到之前总是对人家岚澜不假颜色,而且岚队曾以警方的身份帮过自己几个小忙,江潮也就不打算计较了。
“岚澜,这都几点了。你打算现在请我吃饭?”
走到里面,江潮发现农家院内摆了几张桌子,铁丝上里挂满腊肉、玉米、辣椒串,四处堆放着时令蔬菜,江潮倒是没想到岚澜会带他来这个地方。
“准备沙龙活动材料,重案组几个人忙了一下午,你是吃过了,我肚子还空着呢。”
“我代表组织表个态:岚队很敬业…其实我晚饭吃的早,现在也饿了。”
见江潮借坡下驴,岚澜瞪了一眼道:“少贫嘴。”
十几分钟后,山珍野味开始陆续端上,岚澜掏出那张纸推到江潮面前。
“说吧,怎么得出这个结论?还有,当着海州师大学生的面,你为什么不直说?”
“咦,岚队啊,你没看明白?”江潮奇怪道:“当时看你眼泪汪汪,挺感动的样子,怎么现在还要问?”
“我要听你亲口说!”
江潮嘿嘿两声。
从岚澜叫住他开始,就知道这丫头不甘心!
当然,也有可能借着这个机会和自己叙叙旧啥的。
江潮夹了一块小鸡炖蘑菇放进嘴里,仔细品了品,赞了一句味道不错。
“凶手是四个人,这不会错,但海州警方的结论,从某种程度上看,也没错。”
“哼!”岚澜哼了一声,若不是已经看过江潮的案情分析,肯定会怒怼。
江潮笑了笑,目光变得温和且睿智。
“岚队,我想重案组审理这个案子的时候,肯定有一些疑点没有搞明白,但上面担心影响继续扩大,催着结案,所以才仓促向媒体宣布破案,没错吧?”
没等岚澜表态,江潮边吃边说,两不耽误。
“首先,警方确定的第三名疑犯,应该是常某,就是说,他也是连环杀人案凶手之一。”
“但常某属于【被动犯罪】,就是说,他在梦游的时候做了案,但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第一起案件和第二起案件相隔时间最长,达到十天,但并非主凶海州科技大学张教授本意,而是一次意外!”
“张某不是第一起案件真凶,但他是帮凶,这个一会再说!”
“第一起案件事发后,张某内心深处的罪恶面被勾起,他已经忍耐不住继续犯罪的欲望。”
“十天间隔,就是张某部署第二起案件的时耗,更是他内心反复挣扎的过程。”
“很不幸,心里的魔鬼战胜天使,张某决定犯罪,或者说,梦游症患者常某的意外出现,促使张某下决心继续作案,从而获得某种挑衅社会的快感!”
“张某郁郁不得志,五十多岁勉强混了个副教授,并且被学校停课送往安定医院接受治疗,其内心早已扭曲,这是因。”
“有因就有果,为了得到认同感,并且掌握别人生死的快感,张某终于抑制不住冲动,频繁作案,第二起凶案就是起点。”
“张某无意得知常某患有梦游症,并且有在晚上拦截单身年轻女性的行为,具体如何得知常某有这种病,我不知道,但你们警方肯定有结论。”
“张某发现可以利用这一点作案,并且将警方视线引到常某身上,误导办案方向,于是设计,做成常某杀死被害人的假象。”
“当然,常某梦游没有规律,张某运气不错,只等了十天,否则,也许第二起凶案的案发时间点可能是半个月、一个月以后,但一定会出现。”
“案发当天晚上,张某终于等到常某梦游,于是让常某看到没有反抗能力的受害者…这个很容易实现,包括提前毒打、乙醚麻醉等,总之,常某看到该受害人,梦游状态下也许没做什么,或者犯了某些罪恶,但常某应该没有直接杀人。”
“不过,常某留下的现场足印、毛发、指纹,已经足以迷惑警方,常某离开后,张某将受害人分尸,这样警方也许不容易判断受害人提前受到伤害,认为就是被常某拦截下了毒手。”
“随后,为了将案情进一步复杂化,张某选择石河村农民李某作为备胎。”
“因为警方必然会调查出连环凶案被害人失踪时间,发现失踪时间和凶杀时间不一致,如此一来,常某之外必须存在另一名凶手。”
“当然,李某的嫌疑也会被排除,但那样一来,张某已经赢得时间,他可以如法炮制,选择第三个备胎,继续杀人作案。”
“等到警方意识到幕后黑手在布局,张某已经作案多起,很不幸,他如愿了。”
江潮讲述的时候,岚澜一直在听,眉头紧皱几乎没有动筷子。
“江潮,打断一下,请问,为什么只有第三、四、六起凶案留下男性体液?这说明什么?”
“岚队啊!”江潮笑了。
“你不会是成心的吧?这也要问?”
“说!”岚澜咬牙道,她就是看不惯江潮一付【你也太弱智了】的表情。
“很简单啊,第二起不说了,第五、第七两起凶案,就是张某一人所为,那几天李某的行动轨迹张某可能没有掌握,或者出现意外,没办法引李某上钩,而张某又不希望提前抓到的猎物出现失踪时间太久的情况,引起警方注意出现变数,只能自己作案。”
岚澜哼了一声,不打算和江潮纠缠细节,最后问:“好,就算你说的对,都对,江潮,你现在给我解释,为什么说第四名凶手是她?”
“这就是要回到第一起凶杀案了。”
江潮打了个饱嗝,擦擦嘴道:“第一起凶案,案发现场在咖啡厅,是公众场合,当时至少有两名店员在场。”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第一名受害者是自杀!而且一定是预谋自杀!”
岚澜眉毛挑了挑。
这个答案,恰好可以解释警方始终没能解开的几个谜团。
虽然之前已经看到江潮写的那张纸,但岚澜还是忍不住希望听到对方亲口分析。
江潮单手掏烟点火开抽:“首先,咖啡厅是公众场合,死者没有被乙醚突然麻醉的迹象,说明她吃下那些氰化物毒药的时候,出于清醒并且人身自由的状态。”
“店员并未听到、发现任何异常响动,这说明,死者遇害前,没有处于遭受突然袭击或者被人胁迫的状态,警方的尸检报告也证实这一点。”
“因此,死者就算不是自愿自杀,她在服用氰化物的时候,也肯定属于放弃抵抗的配合状态。”
“那么,情况就更明显了,现场出现犯罪嫌疑人,并且经过伪装,他因何而来?”
“一个无关的客人,不会精心伪装,然后在死者死亡后马上离开,没错吧?”
“这便证明,死者和犯罪嫌疑人认识,第一起凶案,根本就是两人联手做的局!”
江潮的声音戛然而止。
目光定定落在岚澜身上。
在那张A4纸上,江潮已经将连环杀人案的看法写了个大概,并且提到第四名凶手是谁。
此刻,江潮觉得好好欣赏岚队的表情,必须是件很有趣的事。
果然,岚澜的表现没有让江潮失望。
脸上阴晴不定,甚至闭上眼睛沉默好几分钟,最后岚澜才说:“江潮,你是怎么想到的?”
“其实也难也不难。”
江潮这次没有让岚澜等太久:“对于警方来说,很难,因为第一起案件,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属于受害人被杀,而不是自杀!”
“若是自杀,被害人多此一举。”
“没必要选择公众场合,而且被害人的身份只是一名女大学生,没有得到氰化物的途径。”
“现场还有一个经过伪装的犯罪嫌疑人出现,并且随后发生可以并案的连环凶杀。”
“这一切,都导致警方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或者说,没有彻底分析清楚。”
“张某就是第一起凶案的那个伪装者,但他只是提供毒药、答应和死者做局的帮凶!”
“至于女生为什么要让张某帮忙,她自杀的潜在原因,以及为什么要给警方制造麻烦…”
江潮说的口干舌燥,灌了一大口鸡汤,又道:“我当然不知道,岚队,这就是你们海州市局的工作了。”
“总之,案情的时间线和推理线如下:”
“女生想要自杀,出于某种目的,设计给警方制造麻烦,并且让张某帮忙。”
“张某同意,死者目的达到,警方破不了案。”
“张某内心的罪恶念头被唤醒,得知常某有梦游症,于是嫁祸常某。当然,这个过程中,也许常某真的犯了罪,比如看到被拦截的年轻女性神志不清或者奄奄一息,惊慌之下铤而走险。”
“张某知道只凭常某不会让警方定案,于是继续选择备胎李某,并且满足自己变态杀人的欲望。”
“随后三到七起凶杀,是张某【联手】李某犯罪,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被警方破获。”
“岚队,最后我说一点,海州市局应该配备一名犯罪心理学专家,至少刑警也应该在犯罪心理方面加强培训。”
“你们没有看透第一起凶案真相,就是太…想当然了!”
江潮说完起身结账,留下岚澜一个人呆呆坐在餐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