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可言站在大石晋合面前,躯体保持着七十五度躬身动作。
一动不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姿势上的谦卑难受,对山田可言这种等级的武道强者不算什么,但圣师的沉默却让他惴惴不安。
良久,大石晋合转过身,目光落在曾经最信赖的二弟子身上。
“山田,依你看,为师此次海州之行将会怎样?”大石晋合忽然问了一句。
“必当顺风顺水毫无阻碍!”山田可言马上回答。
他是个心思缜密谨小慎微的人,而且侍奉大石晋合多年,对师尊的脾气秉性多少有些了解。
类似的问题山田可言早已在心里模拟过千百次,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一般来说,给出让师尊心情愉快的回答,总是没大错。
可惜这一次,山田可言失算了。
大石晋合面无表情,只是摇摇头道:“山田,我曾经很喜欢你,也一直看不起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句话令山田可言无法回答,片刻后才说:“弟子不知,请圣师示下。”
“因为你永远不敢表达内心真正的想法,对我如此,对百地青浩也一样…面对所有比你更有实力的强者,你都会唯唯诺诺顺着对方说话!”
山田可言垂下头,不敢迎着大石晋合的目光。
他的心里升起些许悲凉的感觉,却也知道圣师的话一针见血!
他山田可言,就是个没种的窝囊废!
“心念不至,力不可达,心境不至,神不可入,心命不至,余生尽废…山田,你看看这个!”
前面三句短语,是大石晋合对山田可言的评价,更是他一生武道心态的浓缩。
心念,指意志力和勇气,就是告诉山田可言,没有强大的意志和足够的勇气,他的武道实力永远达不到应有的高度。
心境则是一种模糊的感念,简单讲就是境界。
只要山田可言突破不了宗师境界,就体会不到超人一等的武道神韵。
而心命,则是他的福禄命势。
所谓什么人有什么命,若是山田可言命该如此,那他以后的大半辈子也就这样了,在真正的武道强者眼中就是个废物!
大石晋合点评完毕,不再说下去,而是袍袖翻动间,于虚空里现出一个五彩斑斓的沙盘。
这是日国大东流合气柔术的三大镇门法器之一,虚空罗盘。
这件东西没有攻击力也没有防御力,但它能将持有人脑海中的幻象实体化。
就是说,一旦动用虚空罗盘,大石晋合脑海中出现的幻境,就会显现在空间,被身边人清清楚楚看到。
山田可言知道这件法器的作用,凝神望去,心里陡然一惊。
此刻,虚空罗盘呈现出的幻象,以星星点点的黄金色组成,却是四个字。
入境必杀!
入、境、必、杀!
这不可能是圣师的意念,因为他们不是阻挡某个对立方强者入境,而是准备踏上华国土地进入海州。
那么,这四个字显然是其他高手传递给大石晋合的意志。
也是一句警告一道威胁。
只是片刻,山田可言镇定下来,这是他多年隐忍养成的习惯,只论处乱不惊这一点,大石晋合座下所有弟子,包括百地青浩在内,都不如山田可言。
脑海飞速转动,山田可言心念转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一件极度可怕,足以让圣师如临大敌的危险。
这条船上,除了大石晋合一门,再无其他武者。
而且现在游轮行驶在公海,周边数百里怕是连个岛屿都没有,更别提活人了。
那么,是谁向大石晋合传递的意志?
这句警告,又是如何出现在大石晋合脑海里?
山田可言脸上的肌肉忽然连续抽搐,他意识到,哪怕圣师大石晋合,怕是也做不到【传意千里】吧!
这么说,华国方面为了阻拦大石晋合进入国门,已经安排了绝世高手迎战。
而这个对手,武道等级还在大石晋合之上!
这个念头让山田可言两腿发软。
天照大神啊,大石圣师已是圣武宗师境界,比他还要高一个位阶,会是怎样的存在?
仙武…宗师?!
山田可言艰难地蠕动喉结,却发现连吞咽唾沫的能力都要失去了,那口浓痰愣是卡在嗓子眼差点憋死他。
“山田,这是半小时前忽然出现在为师脑海中的意志。”
大石晋合一掌劈开钢化玻璃制成的船舱窗户,厉声长啸远远传了出去,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良久,大石晋合缓缓收起气息,说出三个词九个字。
“可怕、非人类、不可思议!”
这是大石晋合对侵入自己脑海中那道意志的评价。
他是圣武宗师,虽然只是入门级别并且时间不长,仅仅能够稳固位阶,但毕竟是圣武境!
大石晋合很清楚,这种传意千里的绝强手段,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甚至于,别说做不到,想都不敢想!
大石晋合慨然长叹。
半小时前,他正在打坐修行,忽然感觉到虚无中一道精神意志划破长空,以闪电般的速度锁定自己,随后强行破开他的识海,闯了进去。
大石晋合大惊,甚至因此险些走火入魔,想要运功抵抗的时候,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完全找不到驱逐那道意志的办法。
然后,大石晋合就看到四个字:入、境、必、杀!
“仙武境啊,必须是仙武宗师了!”
大石晋合摇摇头。
他的表情显得异常萧瑟。
入门级别圣武宗师,哪怕是天赋秉异的翘楚,也根本不是仙武宗师的对手。
别说对手,怕是给对方提鞋都不配!
何时。
华国已经有了仙武宗师?千年不见一例的绝世存在?
大石晋合不愿相信,但他却知道,只有半人半仙的仙武境强者,才能做到如此匪夷所思超脱想象的行为。
如果华国出动仙武宗师阻拦入境,他大石晋合该怎么办?
怎么办!
大石晋合转过身,一头飘逸的银色长发无风自动。
良久,挥手道:“山田,你去吧,为师想要静一静。”
山田可言想问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九十度躬身,倒退着走出船舱。
外面,海风腥冷,山田可言的心情却并不冷,反而有种热血沸腾的刺激感。
向四周看了看,发现和他目光接触的师弟们全都低下头,这才加快脚步走向百合妙子的船舱。
“妙子,刚才圣师召见我,是因为…”
山田可言罕见地语气急促,将入境必死四个字的来龙去脉讲述一遍。
他以为百合妙子会惊得跳起来,没想到这个如美女蛇般让人畏惧的少女却表现的让他意外。
百合妙子虽然也有些吃惊,但还能保持语气和声调的平稳。
“妙子,你就不惊讶吗?如今圣师遇到强大对手,他该是不会踏上海州的土地吧?”山田问道。
百合妙子搓了搓小手,像是畏惧对方身上带来的寒气,却又将手插进山田可言的衣服里。
“山田君,圣师会去的,你等着吧,他不会轻易改变行程!”
“为什么?”山田可言不解。
百合妙子顿了顿,她当然不会告诉山田可言,十几分钟前曾冒险占驳圣师的海州之行。
那是她的秘密,更是足以激怒大石晋合,导致被对方一拳轰死的大罪过。
想了想,百合妙子找出一个自认为说的过去的解释。
“山田君,圣师的性格你该很清楚,他是越挫越强从不退缩!而且,圣师来海州为松下彰二报仇,这件事在日国、华国武道界,几乎尽人皆知了,如果连江潮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吓回去,他日国武神的颜面往哪里搁?”
百合妙子越说越顺,自己几乎都信了,最后娇笑道:“山田君,来嘛,人家等不及了…唔,有些话可以在做运动的时候慢慢说的,妙子想要告诉山田君一件事。”
被身下的女人含住耳垂,山田可言身体一激灵,终于软了下来。
他的耳边传来百合妙子急促的喘息声,夹杂着时断时续的轻语:“山田君,其实…圣师遇到华国武道强者,对你和我倒是一个好机会…”
……
少女的手很稳定,她的面前,二十一点赌台上超过三百万华国币的筹码,被其一扫而空!
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少女的眼睛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只是面带笑容,翘着好看的嘴角望向对面的荷官。
那个高手狂三,浸淫赌技二十多年的镇场大师,此刻面色惨白浑身哆嗦,若不是有赌台可以扶着,怕是早就出溜到桌下底下了。
狂三想不通,为什么少女拿出富实电子股份的时候,自己没有拒绝更没有向上面请示,竟是脱口而出应下了!
赌场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是个杀人不吐血的奇怪场所。
身为坐镇此处的镇场大师,他狂三答应下来的赌注,无论多少无论输赢,必须兑现!
这是走到哪里都要遵守的规矩,哪怕他根本不是明月山庄拥有者,只是一个打工仔。
但此处是赌台,他狂三是庄家,代表了赌场!
脱口而出的刹那,狂三后悔了。
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怕狂三快被吓死,也得硬撑下这个场子。
况且,狂三不认为自己会输!
他是高手,抓千高手更是出千高手,狂三清楚知道那张唯一的红桃A藏在第几张!
其实不管哪一张都无所谓,只要不是接下来那一张就好。
想到这里,狂三很快镇静下来。
他甚至不需要作弊,简简单单发出后面那张牌,面前这个比傻瓜还要脑残一百倍的少女,必是输定了!
二十点已经很大,可对方还要继续要牌…
她就是在作死!
然而,当狂三脸上带着冷酷的笑意发出后面那张牌,少女随手翻开的瞬间,二十一点赌台四周先是陷入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山呼海啸的狂叫。
“是ACE!红桃A!”
“额滴个神啊,真是红桃A,最后一张一点啊!”
“狂三这货是不是疯了,他想死吗,怎么发给对方这张牌?”
“我…竟然无言以对!”
“天呐,这是小弟这辈子见过最疯狂最令人窒息的赌局了!”
“她赢了?我泥马…哎哟,我咋不答应给她一百六十亿呢?那样一来,不但白睡美人,而且还大赚一笔啊!”
全是这种惊叫声。
狂三傻了,快吓死了。
他知道赌场可以不认账,将一切责任推在他头上。
可这样一来,明月山庄代表的全华娱乐集团,脸怕是丢尽了!
而他狂三,必定会被人发现尸体扔在荒郊野外!
这怎么可能?
明明自己按照顺序发的牌,那该是一张梅花四,一张足以让少女爆掉的小四!
狂三哭丧着脸,脑海里似乎现出一个镜头:
那是发牌前少女深深看向自己的一眼。
然后。
他就鬼使神差并且用上千术,从剩下的几十张牌里准确无误找到那张红桃A,并且发了出去。
一瞬间,狂三万念俱灰。
他很清楚让明月山庄名声扫地的后果有多严重!
右手伸向裤子口袋,下一秒,狂三猛地抽出一把水果刀,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向着自己的喉咙狠狠划去。
死吧,一了百了!
狂三闭上眼,等待鲜血从颈部大动脉飙射的那一刻。
可是。
那把水果刀悬停在狂三喉咙不到三公分的地方。
因为他的胳膊上,不知何时出现一只大手。
苍劲有力,青筋暴起的,手!
狂三面前,是一双明亮的黑眼睛带着笑意,甚至冲他饶有兴致地眨了眨眼。
“我是江潮,我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然后,我会决定你是不是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