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沉的黑夜已经过去,整片天空渐渐泛亮,在东边的那个遥远地方,已经渐渐露出一线鱼肚白,昭告着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而所有开心的、不开心的,欣喜的、彷徨的,激情的、黯淡的……所有在前一天发生的一切,都将成为历史,成为人们生命与生活中的一部分。
在戴鹏的豪华公寓中,七零八落的睡着男男女女,遍地的狼藉,提醒着历史,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二子粗壮的胳膊压得宁欣几乎透不过气,一下子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当她看清这里的环境后,才意识到,这里发生过什么,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看着小臂上,快要愈合的两个针孔,宁欣知道,昨晚后半夜,二子又给她扎了一针。
曾经学过的医学告诉她,这样的大剂量,就算她现在不死,也离死期不远了。
可她还不想死!突然妈妈的样子浮现眼底,为了将她养大,妈妈的一双芊芊玉手,早已爬满了老茧和皱纹。
当别的女人正在风华正茂、用心装扮自己的时候,妈妈却已满目沧桑,用她的母爱和坚强,创造出一片宁静天空,让自己健康快乐的长大。
如今自己长大了、挣钱了,可妈妈还没有享受到自己的福气,自己却已经走向死亡。
宁欣想象得到,当妈妈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时,或者接到自己的死亡通知时,会是如何的一种伤心欲绝!
自己是她挺过所有艰难的动力,自己是她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源泉。
妈妈……
宁欣心底痛苦的喊着,她可以做魔鬼,她可以对不起任何人,可唯独妈妈……让她如何去辜负!
目光再次左右移动,二子睡得像死猪一样,而卧室外面,除了阵阵鼾声外,也再无其他声音。
轻轻将那死沉的胳膊移开,二子吧唧了几声嘴,一个翻身,又睡了过去。
坐起身,轻轻从床上下来,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门向外看去。
正如听到的那样,所有人都在沉沉的睡着。
与他们交往的这段时间,宁欣知道,他们都是日伏夜出的另一类存在。
快速地将衣服穿起来,找到自己的物品,宁欣毫不做停留,以最轻的声音、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里。
深秋的冷风夹杂着阵阵寒意,冷不丁的便吹在了宁欣身上,让她一阵寒栗。
而那明媚的晨光,几乎不带温度的照在了她身上,晃得她睁不开眼,脑袋更是晕晕沉沉,就像所有夜行动物一样,极不适应这样的阳光普照。
而她每走一步,就像踩在软绵绵的棉花上,轻飘飘的,却不容易找到平衡感。
深深吸了口气,将那还带着夜间湿冷的秋风吸入脾肺,就像生命中灌入新鲜的元素。
又重重地吐了口气,将身体中那些污浊的东西,尽量的全部吐出去。
可宁欣发现,这些简单的事情,她却根本做不到!
寒冷的风灌入身体,似要将她冰冻;而任她再怎么努力的向外吐气,依旧吐不出身体里的那些肮脏!
就像健康的大树,里面已经长满了蛀虫,即便把那些虫子全部清掉,树干中依旧有空洞残缺的地方,那是用任何方法也补救不了的。
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这些蛀虫再继续繁殖,不让自己的灵魂,受到更多的侵蚀和残害!
定了定心神,努力平衡着自己的肢体,谨慎的回头看了眼那像噩梦般的豪华公寓,宁欣毫不犹豫的快步向前走去,远离这里,远离这段肮脏的不堪……
初晨的街道还有些清冷,来往的车辆并不多,却有勤劳的保洁阿姨,已经在辛苦的工作着,打扫着这座城市,清理掉昨日留下的各种污.秽。
宁欣看着她们,长到这么大,她从来没有认真观察过,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劳动人民。
这些人,曾经被她不齿、被她嘲笑、被她各种看不起。
可现在,她却莫名的羡慕她们。
这些阿姨,她们虽然身穿简陋,干的也是最脏最差的活,可她们一个个身体健康,一双明亮的眼睛中,充满了对生活和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她们虽然挣得很少,买不起高档的奢侈品,可她们的粗茶淡饭,却在一家平和的幸福中每日进行着。
看着看着,宁欣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原来幸福这么简单,可为什么她到现在才知道!
茫然的看着这条宽宽的大街,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令人羡慕的工作没有了,辛苦攒钱买下的房子不敢回了,而身后,还有着虎穴狼窝,让她不敢回头看。
“小姐,去哪儿?”突然一辆带着红灯的黄色出租车停在了她面前,从车窗中探出一个憨厚却带着浓重疲惫的脸。
宁欣看了眼这位出租车司机大叔,从他的面色上不难看出,他已经在这座城市的公路上跑了一夜,牺牲睡眠,不辞辛苦,只为了能够多挣点儿钱,让他的家人过得更好。
可能他的小孩需要交学费,可能他的老婆要过生日,可能他的父母住院需要医药费……
无论什么原因,都是他努力工作的动力。
再想想自己……自己曾经也努力工作、努力攒钱,初忠与这位大叔一样,就是想给自己和妈妈一个更好的未来。
到底是什么时候,自己的初衷发生了变化,开始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昂贵?
以至于到现在,付出了身体和灵魂,钱依然没攒到,幸福和未来却越来越远……
司机大叔仍然在等着,宁欣心底有些泛酸,也许他只差自己这最后几十块钱,便可以收车回家睡觉了。
不再多想,宁欣上前一步,一下子拉开了车门便坐了进去。
“小姐这么早就出来,这是要赶着去上班,还是刚下夜班要回家?”司机大叔强忍着疲惫,对宁欣礼貌的打着招呼。
上班……?回家……?昨天她还有班可上、有家可回,可今天……
“您就先往前开吧。”宁欣疲惫的窝进后座,她不知道该去哪儿,但肯定不能留在此地,更不好让司机大叔就这么等着,便车随心走,走到哪儿算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