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凌宋氏等不得后日休沐便急忙忙喊她回家是为何故,凌夭夭虽是不解,不敢耽搁,套了车便往家赶。
进了家门才知今日不仅家中人在,还有宋舅母。
凌夭夭正了脸色。
厅堂内只有凌宋氏和宋舅母二人坐着,见她进来,凌宋氏脸上略带愁容,像是担忧,宋舅母则是站起身,堆笑道:
“夭夭回来了,可累着了?”
凌夭夭笑道:“舅母牵挂,我不累,您快坐着吧。”
宋舅母拉着她的手,很是亲昵道:“好孩子,你受苦了。”
凌夭夭:“……”你在脑补什么?
“嫂子,且别吓着孩子了,咱们有话慢慢说。”凌宋氏扯出一个笑,给凌夭夭递了个眼色。
“说什么呀?总不是刨根问底,你这不是羞臊人吗?小姑啊,咱们可不是外人,用不着讲究那些有的没的,直接说要紧话不就好啦。”宋舅母笑眯眼。
凌宋氏道:“总该说清才是。”
凌夭夭便装作疑惑道:“舅母和娘亲在说什么呢?”
宋舅母便挽着她坐下,苦口婆心道:“这种事儿可怎么好说呢?这些天你表哥魂不守舍的,我问了才知他那日被同窗捉弄,差点出事,好在有你关照着,不过总也是对不住你,你表哥心里不安牵肠挂肚的,我寻思着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咱们不妨亲上加亲,这样你的名节保住了,也是一番佳话呀。”
她说得委婉,母女俩都听明白了。
凌宋氏心里简直是纠结万分,心底她是看好娘家侄子的,毕竟挑挑拣拣那么久,就没有一个可堪托付的,而侄子年纪轻轻就是秀才,才学斐然,这次发挥失常,下次秋闱定能中举的,又知根知底,这般良缘是再也寻不着的。
但她知道女儿心里没把表哥当成夫婿人选,是以才会纠结。
如今,嫂子又口口声声说了这些话,难不成那天侄子和女儿举止逾越了?若真是如此,那这门亲事便……
“舅母说笑了,表哥身体不适,我作为医者稍加照看罢了,原不过是医者本分,有什么对不住的?”凌夭夭不着痕迹收回被她挽着的手,去拿旁边的蜜饯吃,慢悠悠道。
宋舅母干笑道:“孩子话!你是不知其中厉害,宋松都跟我说了,那天你和你表哥独处一室,那般情境,到底是对你名声不好的,夭夭,你可千万别为了一时害臊,嘴硬,最后害了你自己啊!”
凌夭夭勾起嘴角,“宋松?”
宋舅母听她一提宋松,心里咯噔一下。
“既是有宋松在其中周旋,如何算是独处一室?说起来舅母别怪我着外甥女多嘴,你家这新买的小厮委实不懂规矩了些,竟然不知道守在表哥身边照顾,事后还嚼主子舌根,这不是刁仆吗?”
宋舅母讪笑道:“何至于此?夭夭是发迹了,可咱们毕竟还是穷苦人家出身,怎能苛待下人?宋松有些疏忽也不至于这么严重,更不可能嚼舌根啊。”
凌夭夭赞同地点头:“舅母说的是,这般说来,表哥受人捉弄的事情也就我们自家人知晓,既是宋松不会嚼舌根,此事便不可能传出去,我想表哥和舅父舅母总不会去外头说道我的名节的吧?既是如此,何惧呢?”
她这一通话,叫宋舅母被噎住了。
竟是找不出反驳的点来。
她好不容易道:“我们自家定是不会有事儿的,只是那客栈毕竟鱼龙混杂,万一人多口杂就走漏了风声呢?夭夭啊,你年纪小不懂事儿,可千万别不把名节当回事儿啊。”
她又看向凌宋氏:“小姑,且不谈这茬,就算没这档子事儿,我也是有心想亲上加亲的,咱们两家本就相好,两个孩子也熟悉,将来做夫妻也定能和和美美的,你侄子虽然没升哥儿争气,好歹是十七八岁的秀才,这才气也是难寻的,我你也是知道的,我向来喜欢咱们夭夭,咱们知根知底的,不比把夭夭嫁去外头的好?”
凌宋氏有些意动。
凌夭夭道:“表哥才学了得,舅母也能言善道,定能为我找一个好表嫂。”
宋舅母收了笑,只看着凌宋氏:“小姑怎么说?”
凌宋氏踌躇道:“这、这等大事,还是再商议一番吧?”
“商议什么?”宋舅母语气强硬起来,“夭夭不知轻重,你也不知么?说到底这种事,女方总是吃亏的,我们璟哥儿心里头记挂表妹,为她着想,这才劝我来提亲,若是不然,这事儿传出去,丢人的可不是我家!”
凌夭夭凉凉道:“舅母这是逼婚么?”
“你小孩子家家的,谈论你的婚事还在一旁听着很不妥当了,还插嘴?”宋舅母道。
她头次这般强硬冷脸,母女俩都有些哑然。
宋舅母也是恼了。
她过去心底或多或少是瞧不上凌家的,只是看在自家男人的面上才维持亲戚脸色,后来凌家发达,她心底庆幸自己不曾落井下石,宋家到底能沾点好处,没成想没沾到好处,反而被凌家衬托的越发平庸。
过去都是他们宋家雪中送炭照顾小姑子一家,如今反而要避其锋芒,她心里没有不甘那是骗人的。
如今她都忍下了那口气,愿意给儿子求娶凌夭夭,不成想开口便被堵回去,叫她难受得很!
只是说罢,宋舅母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放缓语气道:“我也不是数落你,只是这到底于礼不合。”
凌宋氏道:“我们都是亲戚,何必讲究礼数。”
凌夭夭憋笑,差点都没憋住。
她还是头次知道,自家娘亲呛人这么厉害的!用宋舅母的话给她堵回去,搞得人家脸不是脸的。
宋舅母尴尬一笑。
凌宋氏接着道:“嫂子,这原也不是能草率决定的事儿,咱们还是好好想想的好,总不能好事儿办出仇来,得不偿失,我们到底还是一门亲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说对吧?”
她的言下之意,可别忘了宋家和凌家还是亲家,若是凌夭夭的名声被搞坏了,连累宋家也说不定,亲事不成反结仇怨,这又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