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桁的呼吸渐重,还是低声下气地希望他知晓自己的苦心道:“可你身在官场,你和你的媳妇都会因为庶出的身份被人瞧低,为父是想让你轻松些。”
喻宏朗眸光沉静,“若我过得不好,看轻瞧低我,那是看不起我,但如今,若是有人瞧低我,也不过是寻一处出气罢了,我已是不在意,她也不在意。”
他后退一步,躬身作揖请辞,礼数周到,却让喻桁语塞。
喻桁知道,自己如今的补偿儿子不领情,但他由衷希望三儿子可以答应,他的几个儿子里,唯有老三,能做一个合格的家主,能带着喻家走得更高。
喻桁还想再劝一劝,将自己的不易和思量告诉他。
当初自己对不起他们母子,可彼时宁氏无依无靠,他将人留下,亦是担心她;怕她被陶氏记恨,他不敢太过宠爱,装作毫不在意;等儿子自请离京,他再是不舍也将宁氏送出去了。
他最后悔的便是当初没忍住,去见她。
可实在是太想太想了,以前在身边,他还可以默默看着她,但三年未见,他真的想看看他们母子俩。
就这么一次,他害死了心爱的女人,从此悔恨交加。
面对父亲的推心置腹,喻宏朗却笑了。
“你错了,你最不该的是骗婚欺婚,将我生母当做禁脔,因你一人的私心,伤害的是一群女人和孩子,侯爷可有想过,如今用爵位补偿我,又将世子置于何地?”
喻宏朗笑中没有温度:“你以为自己深情痴情,实则是不忠不慈的负心汉。”无论对谁。
喻桁浑身一震,仿佛从未认识过这个儿子。
“我说得够多了,你走吧,况且——”
“侯爷觉得,这侯爵之位,就很稀罕吗?”
喻桁艰难地从那一阵酸楚中回过神:“你是什么意思?”
喻宏朗却不再说了,再度摆明立场:“侯爷有两个儿子,不论是谁承袭爵位都好,我不需要。”
父子二人难得交谈,不欢而散。
喻宏朗回了灼华院,站在院中便听到妻女的笑声。
他听了片刻,感觉身上的凉意都散去了,这才进屋。
母女俩正趴在大床上,不过盼盼是真趴着,两只小手肘撑起小身子,头微微抬起,看对面的娘亲。
对面的凌夭夭趴坐着,正拿着小彩球左右摇,盼盼现在的视力在逐渐变好,近处的东西都能看见了,凌宋氏就给外孙女缝了这个彩球,还缀着一个小铃铛,凌夭夭此时慢慢摇晃彩球,逗她看。
盼盼的目光追上彩球,会张嘴笑,底下小脚也鼓起掌。
小丫头已经过了百日,睡的时间少了,清醒的时候更多,活泼爱笑,任谁看都喜欢。
凌夭夭见他来了,歪头问:“人走了?”
喻宏朗点头,上前把女儿抱起来,如今天气渐渐回暖,盼盼再也不用包着一条小被子了,一身夹棉的小红袄子,露出胖乎乎的小手,上头还有几个陷进去的窝窝。
盼盼趴在爹爹怀里,脑袋转啊转,去找娘亲。
凌夭夭继续用彩球逗她,嘴上则是对喻宏朗道:“女医学的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第一次女子医考估计在下个月,哥哥成婚前这些天我都有些闲暇,有个主意,夫君给参详参详?”
喻宏朗坐在软榻上,一手稳稳环住女儿,另一只手去戳她软乎乎的脸蛋,盼盼不高兴爹爹妨碍自己,扭头,小拳拳拍他,奶凶奶凶的。
喻宏朗眼里就带了笑,点点头。
“我想组建一个商队,去西行商贸。”
喻宏朗停下逗女儿的动作,望向妻子:“商队?”
凌夭夭:“是啊,那天遇到番邦人,我就有这个想法了,中原跟西北那些国家风土人情差异极大,而且听说也会有商人走西北贸易,我们的茶叶丝绸瓷器之类的,在那边很受欢迎。”
“我想着,桃夭坊的很多东西也可以拿去试水,花茶、干土豆粉和薯粉之类许多耐放食物,运输半年也完全不怕坏掉,还有护肤品化妆品,西北那些国家风沙大,皮肤容易皲裂,护肤品应该会有市场……主要就是运送途中的自然灾害和劫匪之流,有些难办,需得找向导和镖局护送,这一次可以趁着番邦来朝,跟在大部队后面走,能蹭一下官方保护,等以后还得培养自己的护卫队。”
喻宏朗一听,就知道她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不是一时兴起。
这是正事,喻宏朗沉思片刻,道:“倒是可行,番邦使臣在近期会陆续离京,若想跟着走,怕是得加快动作,最好能跟他们打声招呼。”
凌夭夭:“我这边没问题,第一次试水,用目前的存货收拢收拢,再找个信得过的镖局就好!就是……”
她嘿嘿笑起来,喻宏朗明了,眼神戏谑,“过来。”
凌夭夭屁颠屁颠坐在他旁边,就被他拉过去亲了口,居然还咬了一下!
中间一团小东西不乐意地扭扭身子,凌夭夭连忙推开他,低头亲了宝贝女儿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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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的事情自然不能放松,凌夭夭找了张舆图来,思索着线路。
随着番邦使臣,至多行到楼兰,但她觉得若能到更西的地中海地区,市场会更好。
罢了,头一次试水还是保险起见的好,凌夭夭将印象中的丝绸之路大致画了画,叫来罗松。
这次西行商队,为首的就是罗松,他跟着凌夭夭比较久,有经验,又有些本事在身,能吃苦,有他在凌夭夭能放下一半的心。
她将路线图交给罗松:“这西行之路危险重重,风沙灾害需得小心了,怕是会有一些中原罕见的蛇虫,你们每个人都得随身带着我配置的药丸,三爷找了一个向导,可信的,虽然是跟着使臣走,但也不能完全依赖他们,若是他们不乐意带着,或是路上有什么,你们便自己走,这舆图上面的三条线路都可以考虑,具体如何抉择,到时候你再自行斟酌,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就不强硬要求一定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