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儿有!夹着棉絮的,可暖和了!”一个瘦弱的女子朗声道。
如今天气初春,不少人已经穿上春衣,就算有披着外裳的也只是薄薄一件,像这女子也是自己体虚怕寒,才会穿着棉衣的。
虽说这棉衣老旧,也薄薄的一件不堪保暖多少,也比没有好。
凌蓁蓁便要了这衣服,把身上的银两都掏出来塞给她,然后噔噔噔跑到湖边,等着张玉拖着姐姐上来。
“姐姐,快披上!”凌蓁蓁上前把衣服披在姐姐身上,满脸忧心。
张玉抹了把脸:“你姐姐没事儿的,蓁蓁妹子,别担心。”
凌蓁蓁这才啊了声,转头又去一个妇人面前要了外衣,给张玉穿上:“阿姐莫怪,我这急昏头了。”
张玉怎么可能计较这个?
凌蓁蓁掏出手绢,给两人擦脸。
凌夭夭刚下水就有人下去救,只是喝了几口水,并不妨事,此时吐了几口水出来,也见了自家妹妹临危不乱处理事情的反应,笑了笑。
“夭夭,没事儿吧?啊?没事儿吧?”凌宋氏扑过来,握着长女的胳膊,慌得很。
凌夭夭摇摇头,眨了个眼睛:“娘放心,女儿自己清楚得很,喝完姜汤就没事儿了。”
“没事儿就好!”四周的人都松了口气。
凌孟氏已经被万柏制住,此时满眼恨意,不知是恨没溺死凌夭夭,还是悔恨不该冲动。
“大姑娘,这人该怎么办?”
凌夭夭斜眼看去,垂下眸。
凌孟氏冷哼:“什么怎么办?你们还想动我不成?告诉你们,老娘到底是她的长辈,教训一下怎么了?”
“什么长辈?通天下看看哪里有你这样的长辈?这是要把我女儿往死里逼啊!”凌宋氏气道。
凌孟氏梗着脖子:“怎么?要不是她,我的欣哥儿会下狱判刑?如今我们家凄惨潦倒,你们倒是得意快活啊!我就是要她去找知县,把我女儿送去宫里,这么简单的事儿都不肯,我呸!”
“要我说,到底都是一家人,夭夭啊,你要不就抬抬手帮一把吧?左右如今你是不一样了,对你来说,张个口的事儿,对你婶子他们来说就是天下地下。”
有人说道。
“就是啊,一笔写不出一个凌字来,夭夭,你就帮一帮,说到底,欣哥儿他们爷几个过得好了,将来也能帮你撑腰不是?”
这乡下地方总是重视宗亲,打着劝和的心思,忍忍就过去了。
凌夭夭心里冷笑,面上不显,抿唇道:
“不是我不肯帮忙,凌恒欣犯了罪,这是县衙判定的,知县大人是看在我们一族宗亲的关系,网开一面,没给他荆刺,没让他坐牢,只是让他以劳代之,说出去也好听些,至于那位二叔,欠债还钱,也挑不出错来,二叔还不起钱,便以劳役代之,这自己踏踏实实赚钱还债,不是应当的吗?”
“不过是欠钱而已,你家财万贯,手指头缝儿里露点就能给我们还债了,偏藏得严实,还好意思搁这跟我说呢?”
张玉都被她的无赖惊到了:“你倒是想得美,你们花天酒地,让夭夭给你们买单?也不想想当初你们是怎么苛责夭夭一家的,如今倒是出来摆谱,是忘了当初闹瘟疫,你们怎么把夭夭一家赶出门断绝关系的吧?”
“还有,夭夭是欠了谁的不成?做什么要被人害了还替恶人着想?她是个心里最明白的人,这两年,咱们村多少人不是受了夭夭的恩惠,当初治疗瘟疫,没怎么收咱们的钱,后来又带着我们一起赚钱,你们是良心被狗吃了,觉得夭夭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该是送给别人的不成?”
其余众人也被凌孟氏的话惊得不行,再被张玉这么一说,那几个方才教育凌夭夭的,都羞愧万分,闭上了嘴。
可不是吗?
凌家发迹太快,那钱就跟什么似的往家里流,搁他们眼里,简直就是轻轻松松赚大钱,哪能没有眼红的呢?
“张家姑娘,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这都是替夭夭丫头着想,她这都要嫁给喻大人做官太太了,富得流油,也该接济接济亲人不是?这般苛待亲人,说出去,到底名声不好听。”
“姐姐!”
“大姑娘!”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凌夭夭的脑袋歪在母亲怀里,已是气昏过去了。
张玉连忙道:“快,把妹子抱我背上来,先送回家去!”
凌宋氏连忙把长女扶到张玉背上,手都在抖,“劳烦你了。”
“娘,你们先送姐姐回去。”
“那你呢?”凌宋氏忧心道。
“娘亲快去吧,姐姐怕要受寒了。”凌蓁蓁说完,凌宋氏连忙追上张玉。
凌蓁蓁回过头,道:“松哥,你脚程快,路熟,快些现在回咱们家,套了车去双仁学馆,找个女医来,姐姐是落水晕厥,她们应当会看的。柏哥,你看着我婶子,别让她跑了。阿竹哥,你去县衙,找喻大人,把这事儿告诉他,就说我姐姐被婶子推下河,现下昏迷不醒,若是要告,该如何处置。”
“是!”
“干什么?干什么?凌蓁蓁,你个小贱蹄子,你敢捉我?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凌蓁蓁转身看向村民们,小姑娘杏眸湿润,无助道:“诸位叔伯婶娘,我们一家如今唯有寡母看顾,哥哥不在,一直都是姐姐顶着,可她到底也才十六,如今……光天化日之下,婶子就敢当着众人的面推我姐姐下河,这该是多么狠心恶毒?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
“好孩子,别哭!”王家媳妇心疼坏了,抱着她道,“天可怜见的,哪有这样的婶婶啊?好孩子,别怕,婶子帮你啊。”
凌蓁蓁抹着泪,“我是不知道怎么办了,哥哥虽是中举却不在身边,我们母女三个女眷,只能任人欺负,不过喻大人既然是和我姐姐定亲了,也不该是外人,我现在只能找他帮忙了。”
这话一说,四周围着的许多人脸色都变了。
是啊,凌恒升可是举子!更别提如今她们母女还有知县撑腰,是脑子被驴踢了才和凌夭夭作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