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帝亲自走下步辇,上前扶着张天宇,拉起他的手,一眼便看到他那包扎的极其夸张的绷带,万般滋味涌上心头:“我的儿,这一时不察,又在哪里弄下的这般伤势?”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见到如此情景却有些不知所措的王石甫,情知这话极有可能是在向他发问,嘴里“讷讷”的支吾了两声,却不知这话将要如何说起。
他总不能说宇王爷这伤势是为李洛秋而为的,又不能说宇王爷为了李洛秋已经几乎两天两夜不曾合眼了,如果话说到这个地步,那么,无论王爷对洛儿如何的宠爱,只怕是这位做父亲的君王亦会对李洛秋心存芥蒂的。
真若知道了详情,以这位君王的古怪脾性,后果又岂是他们这些人所能想象得到的?
正当王石甫不知所措的时候,先前还双眸紧闭的张天宇忽然间幽幽然的醒了过来,初一睁眼便看到明武帝那一身亮艳的明黄色,心中一惊,再回视镇北候时,心里恍似明白了些什么。
站稳了身子,正想行君臣跪拜大礼的时候,明武帝忽地拉紧他那只未受伤的左手,依是心痛莫名的说道:“宇儿,前两天见面时还好好的,才多会儿不见,如何就伤成了这样?”
张天宇半低着头,眼神却是在极力逃避着明武帝夺人的视线。
此时,听他问的急迫,忽然翻身跪倒在地,终是说道:“值此中秋佳节,宇儿本不想驳了父皇的兴的,父皇亦就不必再苦苦追问下去了。”
随着年纪的日渐增长,云武帝也有了些老年人的慈爱心性,对膝下的这几个孩子是越发的慈祥了,更兼之,虽然大皇子张重天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了,前些年说是身体有语言障碍,对朝中的大小事物,乃至于对他这个父皇都是极其淡薄的,随意的性子不必追究,这倒也罢了。
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更让人理解不了的是,是男人总有适当的生理需求,就会对女人心生好感,张重天应该也不例外,但是也不知怎么回事儿,这个大儿子对女人亦如他一直长闭不开的尊口一般,不要说是不感兴趣,便是瞧都不愿意多瞧一眼。
男人都喜欢年轻貌的女子,这个大儿子可倒好,每次见到那些明武帝硬塞过去的女子,便如同躲避瘟神一般,回手就把人家给扔出去了。
前些年在张天宇的母妃萧玉环在世的时候,曾听闻张重天对那个母妃级别的所谓养母极有好感,也曾经开过口,说过话,无人的时候,据说经常与萧玉环两人对奕,据说棋艺还是很不错的。
也有人听说,他们经常是谈天说地,萧玉环对张重天所付出的甚至远远超出了对张天宇的疼爱程度,众人都道是萧玉环善良,对这位先天性有缺陷的皇子的宠爱已经发展到了宫中渐有流言蜚语产生,当时的明武帝也有所耳闻,于是便在张重天十六岁后,册封为静王,让他迁出了皇宫。
除了逢年过节与萧玉环有过接触之外,竟也一切安然,全然不似宫中所传闻的那般。
至此,明武帝才晓得了什么叫做流言可畏,想那时他这个做帝王的还真是对萧玉环动了杀念,然而由于心底那一层无法斩断的温柔,致使他一直不曾真的下了杀心,尽管林妃娘娘在枕边不停的点火煽风。
虽然如此,这位勤王却一直不肯纳妃,偌大的勤王府竟然连半个女主人都没有,不要说是妃了,连个妾都没有,这着实让明武帝伤透了脑筋。
而宇王的情况显然又有所不同了,因为传说中的宇王妃呆傻,所以一直以来,张天宇并不曾提及这件事情。
皇家的事情极其尊显,皇上说的话亦是金口玉言,吐口唾沫都成钉的,这婚事儿是自下订下的娃娃亲,自然不能悔过的,但是堂堂的皇家又岂能容忍一个痴傻之人坐上王妃的位子?
对于婚后张天宇将自己的王妃扔在形如冷宫的残破小院中任其自生自灭,他亦当做全然不曾知道。
当年萧玉环身染病症之时,亦不知为了什么,他竟然听从了林妃的话,一道圣旨将她逐出了宫门。
论理说,即便真的有传染病,迁出宫外,给她一所小院子让其安度残生,亦是可以的,不知自己那时候竟象是喝了迷魂汤一般,明明心底是不想这样做的,却听从了林妃的枕边风,将萧玉环赶出宫门后,听说现如今早已经是生死两茫茫了。
每每想起此事,他都会心痛不已,感觉对不起温柔贤行德的萧玉环,更对不起她的养母镇北候夫人。
现如今,这所有的愧欠归结为一处,便是想要更多一点弥补张天宇。
曾几何时,自己对林妃的一度宠爱与痴迷,随着时日渐增,回想起来,竟是感觉颇为的荒唐。虽不至厌恶至顶,全然无有了当初的情义,回想起来,甚至不知道因何会对她宠爱有加,以林尚书的为人来讲,他是极为不屑的,亦不想重用于他。
但是每次与林妃接触之后,便会对她言听计从,对林家也是荣宠有加。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任凭林妃使出浑身的解数,却永远不曾坐到皇后的宝座上去,皇后的宝府那是他留给心上人的,不管她是生是死,还是早做了别人的女人,在他看来,自己所有的这一切,都是留给他心目中的那个女人的。这么些年以来,从来不曾有过更改更犹豫。
兼之,张天宇自从在东北地区做战受过伤之后,虽经太医精心调理,却是常犯旧疾,最为可气的是太医竟然查不出确切的病症。
这令得本便对张天宇心存歉疚的明武帝大为光火,如此时候看到张天宇的这副模样,怎能不令他气愤?张天宇跪在地下嘴里一直念叨着:“父皇,儿臣不孝,儿臣有罪。”
明武帝拉着他的手,让他和自己脸对脸的姿式,温和地说着:“宇儿,今天是中秋佳节,说吧,闯了什么祸让父皇免你的罪。”
张天宇眼睛闪烁着不敢直视明武帝,象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半低着头说道:“父皇可还记得当初那个在围场之上惊了皇驾的洛儿?”
明武帝想了一下,终于想起了围场之上,快乐的似是一个精灵一般的李洛枫,嘴角情不自禁勾出一抹笑:“洛儿?可就是那个鬼灵精的李洛枫吗?”
“是的,父皇,就是她。”张天宇略抬了抬头,对上明武帝的眸光,勾唇一笑。(此时的张天宇还能如何解释,既然现在的李洛枫已经成了自己名义上的宇王妃,那么他的洛儿就只能假装是李洛枫的替身了,唯有这样,才能够说得通嘛。)
“宇儿是在说,那一天惊动了驾的便是那个孩子吗?”明武帝似是对李洛枫印象极好,即便是真的惊了他的驾,看样子也无有生气的意思。
“是的,那一天她亦是贪玩了些,当时只说是因为大自然界中从来都是弱肉强食的,但偏偏是一只狐狸撵着一只狼在林子中追逐,怎么看怎么透着诡异,于是就奋不顾身的开始射猎那只狐狸。
据那丫头讲,她本想用狐狸尾巴替自己做一条围巾来戴的,可不巧的是,那只白狼兴许也是想要得到父皇你的圣恩,可巧不巧的窜入了众人的视线之内。
洛儿调皮,又一门心思只顾着射那只狐狸,所以就忽略了有可能惊了圣驾而会被治罪的可能。那一天宁弟看上了那只白狼,那只箭无意中射向了洛儿,因为本王的王妃陆枫儿与洛儿自小一起长大,两人感情非比寻常,在那支箭被射出来的一瞬间,便傻乎乎的冲了过去。是以,才惊动了圣驾。”
明武帝想了想,当时的场景也确实如此。
想起那两个如同开心果一般的女子,脸上扬起明媚的笑:“朕又不是老糊涂了,如何会不清楚她们两个并未有对君王不利的行为呢?即使是宇儿当时未被惊出旧病来,朕亦是不会责怪于她们的。”
张天宇看明武的神情,便知道这件事正在沿着朝向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进一步说道:“父皇自是有仁人之心,只是在这之后,竟然发生了一些令人意见想不到的事情。”
明武帝略带惊疑的看向张天宇,心道:除了宁王的那些杂碎被宇儿做了个干净之外,还会有其他的事情是自己所不知道的吗?
张天宇稳稳心神才继续说道:“洛儿那匹马受惊之后进了方州城。”
明武帝点点头,接口说道:“是的,方州城确实离那里不算远,那孩子生怕给陆将军带来灾难,一个人跑走本也无可非议。”
张天宇顺着他的话锋道:“洛儿的美貌父皇是知道的。这马可巧不巧的惊了玄虎堂,被那位堂主强行带回了方州城的玄虎堂。一直跟随洛儿的小翠是会些武功的,她便跑来禀明了本王的王妃。有道是: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洛儿即便是惊了圣驾,父皇都不与她一般计较,如何轮得到那帮肖小之辈的欺凌呢?是的,本王便让阿木联系了玄虎帮的帮主张胜男,责他出面摆平了这件事情。那张堂主后又以洛儿为人质,想要出逃,儿臣这才出手相救的。”
听了半天,这明武帝终于算是听明白了,前天的时候,林尚书已经来报说是方州城的玄虎堂一夜之间让人夷为平地,此时当地州官却是一筹莫展,寻不到半丝线索,现在终于是听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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