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枫点点头道:“我赶过去的时候,我的父亲陆将军正眼望着那条小河发呆呢,想必是不会错的。”
虽然李洛枫有着陆枫儿的记忆,或许是一时还放不开,更或许是听了李洛秋的戏词,她竟然无法将父亲这个词与陆衡重叠起来。
似是自言自语一般,张天宇站起身来,一脸关切的说道:“只是不知道河水那么的长,洛儿会不会有危险呢?”
李洛枫噗的一下笑出了声,在小翠恶毒的眼光下,方才说道:“王爷你就放心吧!我那妹妹天生的好水性,只要入了水里,便似进了自家门一般,再无人能奈她何,不要说是在河里了,即便是在深海中,她亦能打个来回呢!”
如果说李洛秋的才艺表演当属这个晚会上的一个亮点的话,另一个更让明武帝震奋的彩点便是,沉寂了三十多年的静王张重天忽然开口说话了,更准确点可以说是,张重天开口对他这个做父皇的说话了。
与天底下所有为人父母的一般,当时的明武帝激动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拉着张重天的手问长问短。
张重天却淡然说道:“父皇,儿臣其实并非一生下来便不与人说话的,一开始在冷宫之中,因为儿臣的母妃一直受人冷落,受人欺凌,自己又是天生胆小,除了与母亲交流之外,并不与外人言语。母亲亡故之后,过了许多年,方才回到父皇你的身边,那时因为不懂宫中礼节,处处受制于人,生怕多说了会受人诟病,招人厌恶,所以更是少言寡语,又兼之母亲生前教导他少说多做,兼之那时根本不与外人交流。便偏执的认为,母妃的片面意思是不让他开口说话。是以,这许多年以来,并不曾与人言语。虽得夫子们的教导,只是在心里默然记背功课,并不曾四处炫耀,亦不想与人交流。”
明武帝听得眼里的泪水就落下来了,拍着张重天的手,长嘘短叹一番之后,一时之间竟是无话可说。
坐于一侧的林妃不自觉间却是握紧了双手,涂了丹红的十指深深陷入肉中,恍似不觉。心中恨恨地想着:早知今日,这许多年来就不应该太过仁慈了,只是四年前自己在得知他并非真的聋哑之后,曾派人与他下了药,试图让他成为真正的聋哑之人,如今看来,是被人识破了天机,亦或是破解了当日之药毒。
心里想着,眼底不自觉间,竟露出一重杀气,而明武帝似是无意的一瞥,又让她重新换了一张脸孔,不敢再显露分毫。
与李洛枫所讲不错,李洛秋自小水性就极好,似是天生的一般,到了水中就如同一条货真价实的美人鱼在水中自由游动着。
令她不曾注意到的是,她脖子下边的地串项链正发着淡蓝色的光束,一些暗夜中的各色游鱼,似是找到了指向灯一般,随着她的姿式在水中游动,全然感觉不到水温的冷热。
画面偏转,宇王府的地牢之中,有些疯疯癫癫的西域一叟此时正手捧着发着淡淡光泽的蛟人泪,激动莫名的叫着:“又发光了,又发光了,你们大家快来看呢,我说的没错,那东西又出现了,我的宝贝又发光了呢!”
他的疯狂举动并没有引起看守的同情,一会儿之后,牢门口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牢头模样的人恶狠狠的问道:“老东西,整天疯疯颠颠的,关在里边还不老实,成心找死啊!”
此时的西域一叟明显正处于极度亢奋状态中,看到来人,激动的举着手中的蛟人珠叫道:“你看,你看,我讲的没错吧,蛟人泪又发光了,寻着这条线索便可以找到美人鱼的后人。”
牢头眼望着他手中举着的正发出淡兰色光泽的珠子,眼里露出了比西域一叟还要兴奋的光泽。
劈手夺过道:“老东西,你拿来吧!”
西域一叟本便是个孱弱的老者,哪里禁得住他的抢夺?
在被抢走珠子之后,象个丢了宝贝的孩子一般,用力拍打着牢门失声痛哭起来,“你给我,你把我的宝贝还给我,它是我的,我还要用它做指引寻找蛟人泪,寻找人鱼之后呢!”
在鼻涕眼泪一滴滴沾满他的胡须之时,忽然脑中灵光一现,想起了这座宇王府中的女主人,宇王妃,以及先前小红与他说起的点点滴滴的一切。
搜罗起来,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
那套衣服原本穿在宇王妃身上的,而琴柳为了彰显自己在宇王面前的恩宠,更是垂涎鲛绡衣服的名贵与非同一般,特地设计要来穿的。
这之后没过多长时间,琴柳身上便出现了种种不适,只得提早退席回府。
那么,既然宇王妃早先便穿过那件惹事的鲛绡服,如何不曾出现预期的反应呢?
仅仅以穿戴的时间短为借口的话,之后自己的鲛人泪便象是一把能够开启那串链子的钥匙一般,时常在洗澡的时间发光,这在他活了将近七十年的时间中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由此可以推断,那个传说极有可能属实,并且那串项链也可能真的存在于人世。
想起自己当日在大厅处说起这件事时候,宇王妃不是当场便昏死过去了吗?
此后,宇又爷又以自己疯言疯语为借口将自己打入了这私设的地牢之中,不得不令人深思。
一向不喜欢琢磨人家思想的西域一叟,如此闲来无事的时候,一个人在地牢中脑子飞速的旋转着,竟也得出了个八九不离十的结论。
想到自己终于可以与那位绝世神医切磋学识,眼泪也不流了,心里又开始沸腾起来。
站在牢门口,用力拍打着,“来人啊,快开门啊,我要见你们宇王府,我要见这府里的女主人!”
另一方面,如此时候的李洛秋,在水中如入平地一般,划动着如两只船桨一般的胳膊向前拼力游动着。其实早在昨晚她初见李洛枫的那一刻,就做好了离开这里的准备了。
算来也无有什么好收拾的,王府之中基本上无有什么是真正属于她李洛秋的,将当初琴柳送她的一万两银票小心放在一个油纸包中,揣在怀里,其它的也没什么可准备的。
偌大的营地,在有人可以替换的情况之下,是没有人会发现少了一个替别人活着的李洛秋的,她原本只是陆枫儿亦或是李洛枫存在别人的视线中的,如今来了个真的,少了她一个假的,当真是皆大欢喜呢。
而她,却还要为自己日后的生存状况忧愁着!
记得以前听人讲过一个叫做五瓣丁香花的故事,传说中如果有缘人能够寻得五瓣丁香花,便会得到永生的温馨与幸福。在一次外出的活动中,朋友们都争相寻找这种花朵,李洛秋从不相信这些个子虚乌有的传闻,于是便手工裁剪出了一朵有着五个花瓣的丁香花,笑着送给外公看。当时外公笑道:“传说未必属实。但也需诚心才能够寻得真正的幸福,只要付出真爱与真心,爱与幸福自然会唾手可得的。”
两生两世,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认真寻找过,唯今之际只是觉得她感觉自己活的真的好累,好想找一个可以靠一靠的肩膀。望一眼东方的鱼肚白,以及水中自己的倒影,却依然是孤伶伶的孑然一身,清晨薄凉的风吹过湿漉漉的衣服,不禁打了个冷战。
环视了一下四周,四周的陌生,令她恍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远远望向前边的一个小村落,正有起伏不断的鸡鸣声,袅袅的炊烟,在空中幻化着自己的形状,都给人一种家的渴望与温馨。
顺手拧了两把身上的湿衣服,一夜的折腾,令得李洛和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直叫,李洛秋决定进村子寻些吃的用的,先解决了目前的尴尬处境再说。
一路前行,四周皆是刚收过的以及未收过的庄家,折腾了一个晚上,本着越远越安全的想法,她自己都不晓得自己这一个猛扎出了有多远,与生俱来的游泳猛将,让她在这一刻感到分外的骄傲和自豪。
李洛秋拖着已经是极度疲惫的身体,向着前边的小村庄走去。刚至村口,便听到了一阵阵的妇人的哭声,以及男人的不停抽咽之声。中间还有杂七杂八的人的议论声。
前边一户人家门前正挂着一圈死人用的白花圈,门口众人亦是议论纷纷。
只听有人说道:“可惜了的,可惜了的,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死了。”
另一人插话道:“可不是呢,听说昨晚三更刚才就喊肚子疼,孩子没生下来,工夫不大人就断气了。”
“可怎么说的呢?这老拴家里穷,刚过了三十才娶了一房媳妇,正想着媳妇给自己生个一男半女的,一家子也好安安乐乐了。”其他另有人符合着说道。
哦,敢情这户人家是孕妇难产死了。
那个时代,因为医疗条件极不发达,穷人们即使生了病都无钱医治,再不要说生孩子到大医院里了。所以,那个时代不要说孕妇难产了,便是连婴儿的死亡率亦是极高的,乱坟岗上埋葬的多是不能入祖坟的夭折婴儿。
并且,还听说这种一尸两命的人死之后,按照这个时代人的风俗不能让她在家里呆够六个时辰,不然,那两条人命便会舍不得离来家,而使这家人一直陷于被幽灵纠缠之中。正在众人议论纷的当口,忽然里边传来更大声的哭泣,只听里边有人高喊一声:“起殡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