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细想起来,那人的面容因为是暗夜,看得虽不甚分明,便凭着朦胧的感觉亦知道是张天宇本人,也便是宇王府真真正正的主人了。
如今看来,之后的一切,诸如自己被他百般挑衅,又比如被困在马车上饱受暑热,只怕是他有意与自己为难,心里一时生悔,早知如此,何必平白的想让自己首先与他示好?
之后又财赌气般的想到他竟然百般的刁难自己,明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却还要对自己百般的欺凌,心里一时竟腾起了团团怒火,不由自主间,双手握成拳。
正在这时,忽听得外边有人上楼梯的脚步声。想必是柳儿如今请得萧玉环上楼来了,李洛秋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站起身来。
那天晚上,在方州城西门口的那一日,险些将她的魂都要吓出来了。
若不是当时有这位当时还是一身男装的李洛秋一直紧紧的拉着她,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是好了。
那个时候,她感觉自己都快要晕过去了,尤其是看到张重天几近落败的时候,她只觉得得自己的整个人整颗心都快要不属于自己了。
曾几何时,她将幼小的张重天从冷宫中接了出来,当时只是以为他身有残疾,对他较之于其他孩子,体贴照顾了许多。
那时候她自己却也还不满二十,不成想,几年过去之后,不知不觉间,张重天长成了一个大小伙子。
与自己面对面站在一起,竟还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
那个时候,她才忽然间醒悟,孩子终是长大了,再不似从前时候拼力粘着她的那般年岁了,正想着长舒一口气的时候,便发生了那些不该发生的事情,直到那时那刻,她才忽然感觉,日常间的耳鬓厮磨已经让他们生出了别样的感情。
是以,在张重天强行占有她的时候,她亦不曾真的拼力反抗,内心里竟还是十分的喜欢着,那个时候,她的心其实也是极其矛盾的。
这之后,她被林妃陷害,染了一身不能示人的重病。
明武帝责令她限期离宫,人事如梦,人情薄如水,本以为在所有这一切事情发生之后,张重天便再不会理会自己的,顶多当成是一个曾经相依为命过的恩人般对待。
不曾知晓的是,他竟千方百计的找到了自己,才使得自己免遭了林妃娘娘的毒手,不致使自己病困而死,只是这份情,她便感激不尽了。
并且还与张宇天在宇王府建造了一处竹林,除了他们二人外,其他人再不能进入的竹林。
女人多是喜欢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现给自己所爱之人,萧玉环亦不例外,显然她知道自己已是面目全非,所以,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
即便是一直跟随着她的两个贴身宫人,她却总是心存疑虑。
若然自己这种怪病是自身长出来的也就罢了,若然是有人成心所为,那么,也就只有以前身边的那些所谓的知心人能够知道根源了。
比如,在自己落魄被从皇宫逐进庙庵的时候,林妃娘娘所派之人很快就到了,若不是年纪幼小的张天宇早就盘算好了对策,只怕是自己早已经命丧黄泉了。
这样的一个儿子,于她这样的母亲来说,是极值得骄傲的。
最终的结果证明,果是自己宫中出了叛徒,却还一直假意充当好人,后来竟然跟在了张天宇的身边,以宇儿的精明竟然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在张天宇被封为宇王之后,听说那名宫人如今已经被整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还要听命于张天宇的吩咐,宇儿的手段她这个做娘亲的是知道的,只是以她这妇人心肠来看,便显是不忍了。
竹林中一呆便是十数年的光景,其间,张重天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到她的在竹林中的屋舍内,而自己却从来不曾见过他。她要为自己保留最后的尊严,一个做女人的尊严。
宇儿是懂得她的,所以只是在她有需要的时候出现,从来不会令她难堪。
可巧那一日,并不是张重天应该出现的时候,来了那位神秘莫测的神医,她当时虽未完全相信那人的医术,但如此生不如死的活着,几乎已经让她丧失了生存下去的勇气。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几副药下肚之后,竟然没有了之前难忍的痒痛,第二次开出的药方更是神奇,没几日,身上的毒症亦恢复了正常颜色。
原本对生活失去了信心的她,又燃起了生的希望,这之后张重天又再次出现了。
过了这么些年,他依然是孑然一身,足见他对感情的真挚程度,那一夜中,他对往事的回顾,让她再也忍俊不禁,重新接纳了他。
方州城中,再次碰上自己的儿子张天宇时,她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若非那张假面具戴在脸上,她感觉自己真的无地自容了。
不知道宇儿现如今是否已经识别出了她的真面目,但依宇儿的聪明睿智,即便是不知道,也隐瞒不了多少时间了。
正是因为这一重关系,她才会与张重天冒着危险,私下里去方州城想要再次遇到那位神医的,求她替自己改头换面,让自己以一个新的身份,合情合理的生活在自己爱人的身边。
后来,从张重天嘴中,她方知道那位救他们脱离危难的小兄弟,竟然是个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的女子,更让她欣喜的是,竟然还是他们一直想要找寻的神医。
只是,听说那一夜,那位张堂主在将死之时,甩出了一枚毒镖,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但是甩出去之时还是有些力度的,伤势虽然不重,但是镖上因为淬了毒液,才会致令李洛秋一直昏迷不醒的。
而那种毒液又能显然是他们这里的太医所无法解除的。
所幸的是,这位姑娘身体与旁人不同,有着出人意料的抵抗力,并且当时张天宇已经替她挤出了大多毒血,两天后,亦便是今天这个中秋佳节日,听说已经彻底苏醒过来了。她那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看时间,又是一个中秋佳节日。
萧玉环在宫中多年,深知明武帝的脾性,虽然张重天自打与她正式在一起之后,更不愿意在宫中多加逗留,怕的是会给萧玉环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萧玉环自知,中秋节以及春节是明武帝极看重的节日,如若张重天不去捧场,只怕是会有无穷的后患。
为免却那些不必要的麻烦,她才苦劝张重天与张天宇一起离开了洛仙居。
如此中秋佳节,做为一个正常人,心里不苦显是不可能的事情。
前些年,每到这样的时候,张重天便会提早离开宫宴,在竹林外边守候在她的屋宇外边。这洛仙居是建在京城外围的,便是他们有心,只怕是城门早已经关闭了,如何能够赶回来呢?
如此时候,萧玉环又怎么能够安然入梦呢?
虽然萧玉环也急于见到李洛秋,顺势请求她替自己做整容手术,但一想到她大病初愈,何况还是这样的一个晚上,自己又怎么好意思开口呢?
一个人在屋子之中,想一出,叹息半天,正百无聊赖之际,柳儿便到了。
早听到有上楼梯的声音,李洛秋起身站在门前,对萧玉环略施一礼,脸上挂着一层薄笑:“洛儿见过夫人!”
夫人?是呵,无论怎么讲,自己现如今是和张重天在一起的,论理也算是个长辈了。这夫人二字虽然算不得贴切,但也还算勉强吧!
萧玉环极温雅的一笑,拉起李洛秋的手臂,正想说话的时候,忽然听得“唉哟”一声痛呼,显是触了李洛秋的伤臂了。心里不禁一惊,忙不迭的缩回手,歉然说道:“失礼的很,忘记洛姑娘身上有伤了。”
有道是做贼心虚,萧玉环没有做过贼,但在李洛秋的面前依然感觉底气不足,眼瞅着她那无邪的眸子,平白的想起了自己已经不在人世的妹妹萧玉莲,心里竟是一阵酸疼。
与妹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平白的涌上了心头,让她理不清其间的千种细绪,照理说这应该是两个不搭界的人,如何会让她心生如此的念头?
眼睛?对,正是这一对眼睛,情绪流动之时,便会泛出湖蓝色,这是在其他人身上从无发现过的。
李洛秋方才看到萧玉环,心里亦是莫名的激动,似是有了一种久违的母爱一般,眼底深处便泛出了情绪底韵。
几人分别落座之后,因为不同的身份与年龄差异,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但是李洛秋是个极会挑起话题的女主人。
不大工夫,几个人便说说笑笑,相谈的极为融洽了。
萧玉环与李洛秋从饮茶的时候,不自觉的谈起了茶道,她是一个极懂得茶道之人,平时亦注重这方面的保养。
李洛秋对此只是粗懂略知,但是却听的入神。
因为虽然接触不多,但张天宇许是受了母妃的影响,在喝茶方面极为讲究,不自觉的李洛秋的注意力也开始转移到这方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