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秋睁着一双纯净的大眼睛,紧紧闭了嘴巴,再不敢发出一声。
连续三天的时间,外边似乎都有人在日夜不停的努力搜索着,这使得山洞之中相依为命的两个人一直的惴惴不安着。两个人同时又是各怀心腹事,老爷子内心里是认为着,定是自己的敌手前来斩草除根了,可自己逃来的这个方向应该属于敌国军队不敢公开搜寻的方向,不过,所有这一切亦不过是个推测,想象不到其它更为合理的解释,在自己不能自保同时又不能连累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小姑娘之外,姑且忍一时吧,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李洛秋是一介弱质女流,在乱世之中,从来女人都是被祸害的对象,虽然她如今破了相,但如此时候,还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静观其变的在这里与老人一起安守着新的起点。
幸好李洛秋事先准备了足够的药草与果子,不然这二人真的可以算得上笼中的困兽了。外边的人马走走停停的在山里边整整折腾了三天三夜,这二人躲在里边连大气也不敢喘,直到第四天傍晚的时候,才忽然没有了动静。
李洛秋看看洞中的果子食物也没有多少了,看一眼老者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正想着出去找些食物的时候,忽然老者一抬手,正打中一只寻错了方向偶然路过洞口的兔子。
李洛秋对他报以佩服的一笑,起身手脚灵活的捡回洞口那只兔子,对着老人问道:“爷爷,现在可不可以升火烤兔子啦?”
老者微微笑着,凝神听了听外边的再无动静,说道:“烤吧,估计人已经走远了。”
李洛秋扶着伤势已经大有好转的老人,两人相互依靠着走出了这个不大的石洞。
走不多远便是那处小溪,李洛秋重又燃起一堆火,从身上取过短刀,只几下工夫便手脚利索的将那只肥大的野兔皮剥了下来。
再将内脏剔除干净后,里外裹上一层泥巴,埋在地里烧烤起来。
自始至终,老者都颇有兴致的看着她所做的这一切。
不大工夫,李洛秋便从地上将那只已经烧熟的带着喷香气味的兔子扒了出来,再次取出短刀,切成几大块之后,顺手递给老者。
老者一边笑眯眯的啃着兔肉,一边颇有赞许的说道:“洛丫头,烤制的手艺不错啊!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你手上的那把短刀,是从何处购得的?”
李洛秋一边大嚼着兔肉,头都没抬的说道:“是我设计好的让人给打造出来的,是我的第一把兵器,是不是感觉还不错啊?”
“你自己设打造的?”老人听她如此说完,惊讶的连自己手上的肉也忘记吃了,一脸不解的盯着她的手,饶有兴趣的追问道:“姑娘祖上是打制兵器的?”
李洛秋一想起自己的悲苦身世,便似是被人扎了一针似的,扔下手中的兔肉,没好气地说道:“我自小是被人扔在大山中准备喂狼的,至于祖上是不是打制兵器的又哪里会知道?”
老者自知失言,讪笑着埋头吃肉,不再敢触她的霉头。
稍后,李洛秋从怀里掏出一颗核桃般大小的珠子,在老者眼前晃动了两下,说道:“爷爷,看你这么大年纪了,再也不要做那种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了,不如咱们将这颗珠子卖掉,置上几亩田产,我养你的老,如何?”
李洛秋手上的珠子在太阳光下发着淡淡的光泽,只是一眼,老者便可以断定,这必不是寻常之物,不禁惊问道:“哪里来的这种宝贝?”
李洛秋不以为然的撇撇嘴道:“什么宝贝不宝贝的,只不过是下深海捞鱼的时候,顺手捡到的,想来在没饭吃的时候,应该能够换顿饱饭,便收起来了。”
老人一脸兴趣的望着这个如果不是脸上有一道丑陋伤疤,必定会是位绝色佳人的年轻女子,却又总是做出一些令他始料不及的事情,抬眸笑道:“可是真的想要养老夫的老吗?”
“是啊,你呢,虽然是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但是毕竟也需要人照料。而我呢?一直孤苦伶仃的想要一分亲情,不管你是如何想的,我倒是真的想要照顾你这样的一位老人。”李洛秋仰脸望着空中不断变幻着姿式的白色云朵,眼里竟溢出了一抹潮气。
如此的样子,让老人起了一种莫名的心疼感,感觉这个女娃娃的神情竟是如此的眼熟,倒似是在哪里见过一般,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上下重新打量一番,再看到她眼底中的落寞,心底不禁一阵轻颤,难道说自幼失去父母照顾的孩子,竟是如此的孤独吗?
怜惜之情更是油然而生。正自说话间,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隐隐的马蹄之声,两人惊愕瞬间后,相互对望一眼,起身正欲找个藏身之处的时候,忽然老者停下脚步,侧耳再次倾听之后,拍拍李洛秋的手,慨然说道:“孩子,不必再逃了,是自己人。”
还没等李洛秋从惊愕中清醒过来,一匹枣红色的战马,驮着一位盔甲鲜明的青年将领,从远处急驰而至。
见着老者,翻身下马跪倒在地:“属下庞德见过亲王殿下!”
老者走近那匹咴咴直叫的老马前,笑眯眯的拍着它的额头说道:“老伙计,看来这次又是你的功劳了!”
事情想来也是极简单的了,这位亲王在受了重伤,被老马驮着带到这个地方之后,在意识尚未完全迷乱之前,放这匹可以识途的老马回去搬可以救自己于危难的救兵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老人一脸厉色的对那位叫做庞德的将军说道:“既然有末末带领,因何这个时候方才来见驾?”
庞德一脸惶恐的回道:“回王爷的话,属下其实早便来了,只是当时有大苍国宇王爷的士兵正在搜山,不晓得他们要找寻何人,只是四下里都做了封锁,属下不能够进得来。何况,当时为首之人也曾说道,要帮属下顺道寻找一下王爷,是以,才拖到这个时候的。”
“大苍国的士兵?想必是个极重要的人物吧,不然现如今大敌当前,如何肯动用如许多的兵力来搜山呢?”此时听了庞德的话,不仅是这位王爷,便是李洛秋也有些吃惊了。只听那位王爷说道:“大苍国此时正与我军在共同对付北越国,你们不能公然得罪于他们,如此说来,本王倒责怪不得你们了。”
虽然上了些年岁,身手自是不比从前时候,却忽然一回身,一把抓在正想偷偷溜走的李洛秋的肩头之上,一脸慈祥地笑问道:“乖孙女,说好了要陪爷爷安度晚年的,这一刻又要逃往哪里啊?”
李洛秋淡然一笑,那张破了相的半边脸正对着他们二人,另半张美丽无暇的脸却于无意识中避开了他们的视线,轻声说道:“看来是我太自做多情了,不想这几天是与一位王爷在一起的。既然如此,王爷是用不着小女子来替你养老的了,如今还是各奔东西的好。”
王爷听了她这话,当即就虎起了一张老脸:“这么讲,你是感觉老夫不配做你的爷爷了?”
李洛秋被他这两眼一瞪,心里生了几丝畏惧,用手点指着自己的半边脸自嘲地一笑:“生的丑不是我的错,但出来吓人,尤其是要吓王爷这般的贵人,就是小女子的不对啦!”
这位王爷听了这话,虎目顿时瞪得如同牛铃铛一般,闷声叫道:“这是何来的话语?难不成老夫会让自己的乖孙女老死闺中吗?”
顺手一指正站在一旁有些木然的庞德说道:“你,庞德,本王今日就将本王的乖孙女指婚给你!”庞德刚才抬头的时候,已经被李洛秋那半张脸吓得有些不敢吱声了,如今听王爷如此一说,膝盖一软“扑嗵”一声就跪下了:“王爷,非是小的不愿意,实乃是家中已经有拙妻了。王府的金枝玉叶,又岂能来做小?”
王爷还没说话,李洛秋却略有些辛酸的扑噗一笑开解道:“我这副鬼样子,本也不曾指望着再寻夫婿了的。设若王爷真的想要收我这个孙女,那么就要做好养我一辈子的心理准备。”
有道是老人如小孩子,这位老王爷如今亦不例个,他看好了李洛秋,打心眼里喜欢着,生怕她会真的不与自己同行,看她提出了借口,象个孩子似的呲牙一乐:“好啊,以后有乖孙女相陪,我这个孤老头子不再会寂寞了,只是,他日你可不要反悔,寻得了意中人,可不要吵着闹着要出嫁啊!”
李洛秋眸子底中划过一抹失落,摇一摇头语气平淡的说道:“不会的。你孙女我如今看透了人世间的纷纷扰扰,本就打算出家修行的,如今若不是白云庵不肯收留,只怕是早已经削去了这三千苦恼青丝了。”
老者是北蒙王朝是蒙罕亲王,也亦是当今的北蒙皇帝是他的亲侄子,老者姓李叫做李落放,为人也算是侠肝义胆,性情豪爽。
因为年纪大了,且这几日之中,前线的战事又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因为听说大苍国来了几员能征惯战的骨干将领,北越国腹背受敌之后,已经是堪堪不敌,败军之势如同泄洪的水流一般,哗啦啦的向后方撤退。
又兼之,这位蒙罕亲王因为年纪大了,又受了多处箭伤,且一直未有好好修养,整个人也显得不再似之前那样的精神了。
虽然仍是心犹不甘,但还是带着李洛秋回到了北蒙国的京都西林城,准备回到自己的亲王府休养生息。
之前因为在山洞中条件受限,一直没有替蒙罕亲王好好调理身体,回到军中之后,一路之上,李洛秋替他新配了几种药物,象是亲孙女一般,日日伺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