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羿的耳朵已经听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但是大脑，似乎一直都不愿意接收。
他现在终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他们手里拿到的文档其实是不完整的，为什么张处在一开始就知道他跟商城有牵扯的情况下面，依旧不愿意让他重新调查？为什么他们现在每一次跟K的事情每一次的纠缠加深，张处的看着他的时候那一种悲悯…。
因为他也是受害者。
他的母亲曾经是受害者，现在也不知道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成为加害者。
但是所有的事情都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没有退路。
他的妈妈已经死了，爸爸失踪了，无论如何，就算张处一开始就让它重新调查这件事情，其实他作为其中的亲属，需要避嫌。
江羿的神经终于走完了全程，然后看着张处的眼睛，他永远都是这么有力的看着自己，相信自己，“您现在把这件事情告诉我，其实就是已经打算把完整的文档交给我们了吧。”
江羿以一种自残一样的冷静把自己定在那里，他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面沸腾叫嚣的声音，但是自己依旧像一个无关自我的路人一样，，维持着事不关己的冷漠和客观。
“异调处不是警察局，我们这里是有自己的高度独立性的。”江羿说，“您是打算相信我了吧。”
江羿在张处的面前从来都会你你你的，他学不会恭敬的这一套，永远都是冷漠的，冷漠才能够高效。
张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跟他的父亲长得相似，感情上也是一根筋，当年他的妈妈死了之后，他还小，他的爸爸也年轻，但是那个那人就非常固执的拒绝了所有人，他活成了一个人。
现在呢？张处自从舒肆出现之后，就发现了江羿的变化，或者说，他一开始就知道舒肆对于江羿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担心江羿会跟他的爸爸一样，因为一个女孩走入了不归路，当时他因为舒肆的事情来找自己的时候，他就是胆战心惊的。
但是这段时间看过来，他还是跟他的爸爸不一样，起码在原则上面。
张处叹了口气，然后把手里的东西推了过来，“现在立案，现在K的事情和当年的事情，你们可以一起调查，但是…。”
张处说着敲了敲桌子，“商城的事情，在还没有完全的了解以前，不要泄露出去。”
他的眼神沉下来，“这是扰乱社会的的大事情。”
江羿和许哲对视了一眼，他们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段时间的相处和磨合让他们有了很深的默契。
“好。”江羿和许哲同时开口，他们把这件事说清楚了，然后打算争分夺秒的出去做事。
“江羿。”张处突然含住他，然后叹了口气说，“你没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的吗？”
许哲看了一眼江羿，他自己都是非常惊讶的，但是江羿似乎从头到尾都是冷静的。
他看着张处，“我妈妈——韩锦和在里面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张处摇摇头“这也是我们不清楚的地方，但是你妈妈，他一开始是一个受害人。”
江羿沉默了一下，“一开始”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词汇，很多加害人其实一开始都是一个受害人，他们为了移情自己的痛苦，会把自己曾经受过的痛苦然后转嫁给另外的人，成为变本加厉的加害人。
但是张处其实也是不清楚的，虽然当年也是…。。
他想到这里，然后摇了摇头，他们当年是查到了K ，但是远远不知道商城的事情，这个事情，江羿知道的比他多。
如果商城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的水平，当年很多事情其实就可以解释了。
“我一进来，你就知道我的目标是吗？”江羿说。
江羿是一个很好的苗子，是张处一眼就看重的的，但是他又跟那些忧国忧民的警察预备不一样，不过他们这里也不是警察局，而是异调处，所有那些正义的东西，只要他们自己没有违反法律，其实就可以再最大的程度上面侦破案件。
这也是异调处一开始就成立的初衷。
张处点点头，“你父母的事情非常的蹊跷，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就这么直接放手不管的。”
但是江羿却看着他的眼睛说，“张处，这个你说错了，我进入异调处的目的确实不单纯，但是不仅仅是因为我父母的所谓的蹊跷的事情，而是我已经有了证据。”
张处一愣，他放在椅子上面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然后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江羿继续说，“我高二的时候，商城就已经接触我了，用的是我妈妈的记忆。”
张处站了起来。
“我们想要拉我入伙。”江羿说这触目惊心的话，但是语气却一直都是平稳的，似乎说的是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话题，“但是我没有答应。”
他的一个停顿差点让房间里面的两个人当场去世。
江羿得眼神黯淡下来，然后想起了那个很久恨的梦境，就跟真的一样，已经离开了很久的妈妈突然出现，他说着让他害怕的事情，但是因为死妈妈，所以江羿一点都不害怕。
医院。
顾西林下了早上的第一个手术，然后就看到有人给她买了咖啡，是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护士。
“谢谢。”顾西林也不是扭捏的人，他露出好看的笑容，一对桃花眼不管看谁都是深情的样子，让很多刚进来的小姑娘都产生了非分之想。
但是很快，他们就会死心。
因为顾西林是一个非常有分寸的人，他能够让人想入非非，但是想入非非的程度却直到想入非非的地步，再多一步都没有了。
尽管如此，还有有很多已经死了心的女孩过来给她送温暖，毕竟，顾医生的桃花眼不要钱。
“顾医生待会还有手术？”女孩笑着问。
顾西林的桃花眼转动，里面的深情就跟着转动，“待会还有一个会议，怎么，需要帮忙。”
女孩就笑起来，“电梯坏了，过来找搬运工的。”
顾西林把咖啡很快就放进了肚子里面，然后就欣然过去当搬运工了。
“电梯怎么了？”他随口问。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维修师傅在修，但是需要时间，刚刚运过来的器材，需要赶紧冷藏起来。”护士一边走一边抱怨，“本来都够人了在搬运的，但是看到顾医生，还是想要麻烦一下。”
管顾西林不置可否，本来很多事情，都是从借口开始的。
护士说的没错，其实他过来也没有多少需要帮忙的了，他走过去，然后拿起一箱就往上走，终于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好了，顾西林这才准备离开。
然后一转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顾西林挑了挑眉毛，他看着那个人的方向，然后眼神看了看，原来就是朝着她现在的科室走过来的。
“今天的鉴定结果都出来了吗？”他回过头然后问后面的护士。
“差不多。”护士在一边看自己手里的东西，然后一边跟顾西林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顾西林突然就看到了一个文件袋。
他眯了眯眼睛，是舒肆的名字。
半晌他才露出笑容。
“我先走了，待会还有会议。”顾西林说着就出去了。
但是他并没有去开会，而是在一个拐角的地上守株待兔。
舒肆拿到证明的时候手都是在发抖的，他一直离开了窗口都没有打开手里的袋子，然后终于走了两步，就在一个拐角处，再一次的撞到了人。
“对不起…。。对不起。…。”舒肆被撞的一个踉跄，然后被眼疾手快的对方扶住了。
他一抬眼，然后就愣住了，入眼的是一个笑吟吟的熟悉的脸庞。
顾西林“守株待兔”成功，这个时候就露出了笑容，“舒肆小姐，你可是已经撞了我三次了。”
他虽然是被撞的那一个，但是似乎比舒肆更加的从容，“不好意思。”舒肆说。
顾西林是在开玩笑，但是心在舒肆没有什么心情愿意开玩笑。
顾西林也不介意，他知道现在舒肆的心情，心不在焉，这是舒心的成果。
“这是什么？”他弯腰把舒肆刚刚掉在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自己没有看，然后就直接递过去，“在医院的文件，都是珍贵的。”顾西林说。
“谢谢。”舒肆有些发怔，他还一直都没有打开，但是也现在也没有办法跟别人说是什么。
顾西林十分的体贴，“如果是什么需要一个人才能看的东西，洗手间或许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对上舒肆有些惊讶的笑容，他一摆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医院里都有这个传说，医院的洗手间是见证了最多秘密的地方。”
舒肆想了想，还真的是，他有些忍俊不禁，然后终于舒展开了眉头。
他依旧皱了一上午了。
舒肆果然就去了洗手间，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提议，刚刚在大庭广众下面的焦虑在这个狭窄的空间，一下子就被安全感包围了。
秘密，需要一个狭窄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