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林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了。
外面等着他的，是中途知道了消息过来的家属。
还有……
他目光突然就注意到了一个人。
舒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样子是一件睡着了。
他打发了还在千恩万谢的家属，然后走过去，发现旁边还有一杯咖啡。
但是看样子，已经冷了。
他叹了口气，然后把冷掉的咖啡端起来， 一饮而尽。
他把自己的外套搭在了舒肆的身上，然后就坐在他旁边，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舒肆突然就不知道被什么惊醒了，然后发现有什么东掉了，他弯腰捡起来，发现是一件衣服。
男人的。
他一回头，就看到了闭着眼睛的医生。
他看向手术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做好了手术，一直亮着的手术灯也关了。
就跟旁边的医生一样，好像没电了。
舒肆重新把衣服搭在顾西林身上，然后顾西林就醒了。
他眨眨眼，这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托你的福，睡了个好觉。”顾西林说。
是一句玩笑话，舒肆笑。
“你做完手术了？”舒肆说，“刚刚你的咖啡盒衣服都对不起，我给你买了…。”他说着一回头，然后就看到刚刚还在这里的咖啡已经空了。
“我知道是给我买的，味道不错，我刚刚已经喝了。”顾西林说。
“你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给我送这个？”顾西林看着舒肆，女孩看起来精神不打好。
“还有一件事。”舒肆突然就下定了决心，“我想问你一件事。”
顾西林的笑容就收了进去，尽量让自己更加的正经。
“你说——这个点不早了，有时候事情我们边吃边聊吧，还没吃饭吧。”顾西林说着往前走，然后舒肆跟过来。
“没有。”他老老实实的摇头，“我…。。”
他说着把手里的手机打开，然后把一个照片递过去，“你再医院，有看到这个人吗？”
顾西林一愣，“这不是你姐姐吗？跟你长得这么像。”他说着看了一眼舒肆。
是舒心的照片。
但是舒肆摇摇头，“我说的不是那次在医院，而是之前。”
顾西林一愣。
然后把心里的惊涛骇浪都压制下去，“没注意。”他还真的想了一下，然后随口问，“怎么了，是什么大事吗？我帮你问问？”
舒肆摇摇头。
就在顾西林做手术的时候， 他也是问过了之前给舒心做手术的主治医生，答案跟顾西林的一样。
他没有在医院见过舒心。
医院这么大，其实是非常难以这么碰到的，又或者，他们根本你就不是在医院见面的。
但是方泽说他确实是见到的是医生。
舒肆想的有些出神，然后突然面前有一双手晃了晃，“醒醒，先吃饭。”
是顾西林的笑容。
他们就在医院下面找了一架店。
“没有忌口吧。”顾西林说。
舒肆摇摇头。
看来需要去看一看监控了。
他心里冒出来这个想法。
然后手机突然就响了，他一看，是一条短信。
妈妈给她发的，他们已经回家了。
今天上午从异调处出来的时候，舒肆强忍着给妈妈打电话的冲动，来了医院，但是把所有的东西就交给医院之后，他就更加的焦虑了。
他没有忍住，然后给妈妈发了短信，是晚上回家吃饭。
现在妈妈的短信过来，应该是提醒他待会回去吃饭。
“我买了你喜欢吃的。”
舒肆看到这句话，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匆匆忙忙站起来，“不好意思，顾医生， 我刚刚忘了今天晚上答应了妈妈回家吃饭。”
“没事。”顾西林站起来，“那你先回去吧。”
“注意安全。”
舒肆随便的嗯了几声，然后就拔腿往回跑。
他实在是害怕。
但是在结果出来之前，也让他最后的没有任何负担的享受一次撒娇吧。
舒肆回到家的时候，果然妈妈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阿肆回来了。”妈妈笑眯眯的，然后回头去喊在楼上的丈夫下来，然后再在跟舒肆说，“我已经给阿心打过电话了，他说有事情就不回来了。”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然后慢慢的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多待几天，多在一起吃吃饭，尤其是你姐姐，最近上班之后太忙了，也不知道身体吃不吃得消……”
妈妈总是这样的人，说起来总是啰嗦个没完，尤其是他们出事之后，妈妈每次说起来就更加的啰嗦了。
以前舒肆总是觉得啰嗦，但是现在突然就觉得，原来身边总有一个人在身边啰嗦，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幸好的是并没有人在看他。
妈妈一边说一边在厨房忙着端菜，爸爸刚刚从楼上下来，这个时候会自然的喝杯茶，这是他的习惯，舒肆几乎闭上眼睛，都可以看到家里每个人在的地方。
如果姐姐在的话，他会在这个时候就把饭后的水果洗好，但是舒肆一回头，那个地方根本就没有姐姐。
他不在，他没有回家。
或许她永远都不会回家了。
舒肆的鼻子突然就酸了，在自己没法控制之前， 他冲进了洗手间，然后把水龙头的水放到了最大。
“怎么了？”舒妈妈终于察觉到不对，然后看了一眼准备进来帮忙的丈夫。
他们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教会额，从对方里面看到了惊讶。
还有担忧。
最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之前觉得两个孩子都大了没什么事情，但是现在突然觉得，他们虽然是大了，但是依旧还有很多操心的地方。
他们在自己这里，不管多久了依旧都是孩子。
舒肆终于把自己的情绪整理好，然后这才慢慢的出去，“过来吃饭。”
妈妈笑眯眯的招呼舒肆过来。
“最近，早异调处实习的怎么样？”妈妈随口问到。
他想了想，最近舒肆最大的事情应该就是去实习了，看起来情绪反常，应该是实习不顺利的事情，但是他们异调处江羿在那里，应该不会有人欺负舒肆。
“挺好的。”舒肆说，他眨了眨眼，“大家都挺照顾的。”
“当时你说起异调处，让我吓了一大跳。”妈妈笑着说，“我想这个地方不是破案的地方吗，江羿就在那里，但是后来你爸爸跟我说，现在哪里机构没有金融机构，异调处也是有这样的单位，并且还特别的吃香。”
妈妈说这看了一眼舒肆。
舒肆这才感受到父母的目光，他们在小心翼翼的担心自己的社会经验。
舒肆一笑，鼻子突然就酸了，“对呀，我老师给我推荐这个地方的时候我也吓了一大跳。”舒肆说，“但是后来进去了就发现没有什么事情，我是在金融部上班，这个地方虽然是破案的的，但是也是要吃饭的嘛。”
“妈，你给我说一说我跟姐姐小时候的事情呗。”舒肆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舒妈妈一愣，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丈夫，“怎么突然酒想起来这个了，你们姐妹最近怎么了？”妈妈说。
“没事。就是觉得好久都没有见到姐姐了。”舒肆说。
这倒是实话，在妈妈看来，他们两个现在都去工作了，特别的忙，尤其是舒心，他是正式的入职上班了，工作的地方也是一个特别的单位，但是同时，好的单位就意味着工作压力很大。
时间也紧凑。
“你们姐妹啊…。”妈妈说起这个来，笑容就浮现出来。
有一点回忆。
“你小时候就特别的粘你姐姐，小学那会，你姐姐去上学了，你就要跟着过去，他晚上回来写作业，你就凑在他身边…。。——还记得吗？后来你自己读书的时候，作业不会总是跟着你姐姐走。”
舒肆一愣，他手里的筷子的动作都停顿了下来，然后有一些陷入了回忆。
太小的事情他其实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妈妈说起这些里，其实他也不是完全的没有印象。
只是……
“那，妈妈，我们出生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舒肆问。
他们说起来自己的小时候的事情，妈妈总是说的，他们读书的时候如何如何，他们小时候如何如何，但是从来都没有说过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生的，那时候自己的感受如何，当时有没有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事情。
“我跟姐姐，谁在你肚子里面更加乖一点？”舒肆瞪着眼睛看着妈妈。
眼神是无辜和天真的，甚至还带了点笑意。
但是他的腿在发抖，心也在发抖。
他以前从来都不觉得，为什么妈妈从来都没有跟自己说过这些事情，也没有跟姐姐说过。
他从来没有发觉里面的意外，但是现在，他开始知道了什么，然后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
姐姐，如果不是亲生的话，那么自己呢？
自己就一定是亲生的吗？
如果他们不是亲姐妹，他们怎么会长得如此的相似？
但是如果他们两个都不是亲生的，那么妈妈为什么又不要自己的孩子呢？
舒肆看着妈妈，在接受最后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