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毅走进屋中,随意扫了一眼里面柜架上的东西一眼,最后目光停在他旁边的盒子上一瞬后,便不动声色的挪开了眼光,漠然道:“刚刚我出去拿了个小玩意儿,并不知天帝会到访,不然必是留在宫中,亲自接迎。”
“是本座忽然想来找你说些事罢了,倒正巧运气不佳,你正好出门了。”
“有何事,天帝直接命人来唤龙毅便是,倒是不必劳您亲自跑一趟。”龙毅手指微微动了动,墙壁上的柜架转了个面。而后看向芦豆道:“还不快去为天帝沏一壶好茶来?便备在庭院中的小亭中罢。”
他这话虽然看似只是在吩咐芦豆做事,但是却是无形中对天帝下了‘逐客令’,要他移驾庭院。
天帝微笑着,仿佛没有听出来他话中的意思一般,甚至还顺口应道:“如此甚好,想来也是许久未与龙毅对弈了,进来时便见着那庭院中摆了一局残局,便趁今日,再与上仙切磋一二吧。”
“请。”龙毅伸出手,对天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天帝便笑眯眯的先跨步出了房间,只是在那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深处,却是藏了几丝冰冷。
龙毅随即跟在身后,出门前,不动声色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墙壁,眉头微微皱了皱。
芦豆翻箱倒柜的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出一罐子最为昂贵的仙茶。
虽说是用来伺候天帝的,也不算辱没了此茶,但是他心中还是十分的肉疼啊。
龙毅上仙平时都不爱喝这些东西,故而芦豆一般都是泡了中上等的仙茶给他,因为知道,龙毅上仙是不会喝的。那些茶往往都是冷透了只能倒掉。所以他才一直舍不得泡这最好的。
抱着罐子悲痛了半晌,芦豆才不情不愿的拿出去泡了。
待他泡好了茶,送去与上仙和天帝之时,便见二人已经对弈了起来。
芦豆刚才走近,准备奉茶,便听到天帝问了龙毅上仙一个问题,“龙毅,你可还在怪本座当年没有护下青柠?”
芦豆闻言一怔,然后身体便僵在了原地,仿佛是窥伺到了什么秘密,只差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了一般,
“龙毅不敢。”龙毅只说自己自己不敢,却没有说不怪。
天帝轻微的叹息了一声,脸上多是自责神色,“本座知你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中定然是怪本座没有履行你下界前的承诺,不管她犯了什么错都待你回来再定罪。是本座没有办到。”
“天帝做事,自有章法规矩,龙毅怎敢僭越置喙?”龙毅依旧是面色平淡。
天帝放下手中棋子,站起身看着面前的桃花树道:“龙毅,无论你信与否,本座都要解释一二,那日本尊重伤行动不便,故而才没能拦着他们那般对青柠公主,赶到之时,却已经来不及了,并非是本座不想护着她。”
龙毅闻言,却是沉默了下来,天帝拿不准他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回头看他。
却听龙毅轻声问了一句,“她那日真出手伤了您吗?”
天帝一怔,眸光微沉,口气也冷了下来,“龙毅,你是在怀疑本座吗?”
龙毅道:“我不过是想知道真相罢了。”
天帝盯着他看了片刻,才又道:“往事种种已是过去,本座不想追究,往后也莫要再提吧,如今之际,便是天族与凤族之战在所难免。虽说阙闪上仙言是被青柠公主的妖邪之术所害,本座也未必尽信,可如今凤族血洗百羲门却是真。而今时的天界已如一盘散沙无人可带头领军与之相抗衡,龙毅,你真不顾了吗?”
龙毅却是没有回答,转而看向边上呆立着的芦豆,“芦豆,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紧为天帝沏茶?”
乍然听到上仙忽然叫自己的名字,芦豆吓了一跳,差点没能端住手里的托盘,战战兢兢的赶紧过去奉茶。
本是想留下来听上仙与天帝的对话后续,可看了看天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之后,便赶紧退下了。
想了想,刚刚领回来的天狗还未驯服,便去门口看天狗去了。
这两只天狗一只为赤红色,一只则是黑色,长相与人界野狼相似,但是体型却是比普通的野狼大了两三倍,獠牙也是长得很是骇人。
芦豆在两只天狗中间看来看去后,眼睛猛地一亮,一槌定音道:“啊,以后我就叫你们小黑和小红吧!我真是天才,这真是个好名字!”
“汪!”两只天狗一听,似乎对这个名字极为不满意,瞬间便呲牙咧嘴的扑了过去,好在它们脖子上都栓了铁链,而铁链又被绕了一大圈拴在了柱子上,故而它们扑到一半身体便不能向前了。
芦豆犹自还不知自己取的这两名字有多随便,所以我没看出来那两只天狗对他的敌意,竟还主动伸手过去想要摸它们的头。却被那两只天狗一左一右,各咬住了一只手。
“啊啊啊啊啊!”芦豆痛苦的尖叫起来,刚从两只天狗嘴里夺回带着两个大牙印的手,转头便看到天帝出来了。
芦豆赶紧上前恭送,“天帝慢走!”
天帝淡笑着朝他微微颔首,虽是笑着,可芦豆却觉得他那笑容中似是夹着一层冰一般,让人及其不舒服。
待天帝的身影消失,芦豆才回头朝大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不由疑惑,莫不是天帝与上仙之间谈得不愉快?
不过这些事情不是该他一个小仙过问的,摇了摇头,抛开脑中思绪,转而笑眯眯的对两只天狗道:“小黑小红,你们一定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两只天狗听到前面那破名字时,又想发火,但听到后面的话后,眼里的怒色却消了几分。
芦豆回到之前的的亭子里,见龙毅上仙还在亭中执棋自奕,他便蹑手蹑脚的过去小心翼翼的将杯盏都收了。
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龙毅上仙唤住了,“芦豆。”
他这突然出声,芦豆有些没准备,吓得一个激灵后,才慌慌张张的问道:“上,上仙可是有何吩咐?”
“你离开吧。”
“是!”芦豆丈二和尚的摸不着头脑,还以为上仙是有事才叫他呢。
刚退出去三步,他便又猛地顿住了,眼睛豁然睁大,缓慢转头,艰难的结结巴巴着问道:“上,上仙……是要小仙,去……去哪里?”
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上仙肯定不是想要赶他走吧?
“天大地大,除了留在天界,你哪里都可以去。”龙毅淡淡的道。
真是要赶他走的意思啊!
“咚!”芦豆慌忙转身跪到了地上,身子颤抖着,惶恐的道:“小仙,小仙之前偷听了几句上仙与天帝的谈话,是小仙不对,小仙这便自去虚弥将军那里领罚,或者上仙罚小仙也行,只求上仙不要赶芦豆走,不要剔除芦豆的仙骨!”
“谁说本君要罚你了?”
“可,可上仙要赶小仙走,不就是因为这个吗?”芦豆思前想后,也想不出来,除了这件之外,他还犯过什么过错。
龙毅叹息一声,道:“那些话,本就不甚重要,听与不听都无所谓,本君要你走,不是要剔除你的仙骨贬你为凡人,不过是要你自去寻一处安身之地罢了。”
“这,这是为何?小仙觉得,如今在宫中也是极好的,并不想离开……”
“这里一直以来都非净土,天界很快也将……”龙毅顿了顿,没将后半句话说出来,只接着又道:“你仙姿不浅,当知如今局势,待那日来临之时,本君恐无心护住你,所以,你离开吧。天门盘查时,便说是替我下界办事便是。”
芦豆闻言眼睛瞬间便红了。
这恐怕是龙毅上仙与他说过的同他有关系最多的话了,从前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能同龙毅上仙多说上一些话的,可上仙向来寡言少语,故而从不与人多言。
可如今他却同他一个小仙说了那么多的话,却是要他离开的,芦豆自是知道龙毅上仙没能说出口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其实私下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那么大逆不道的想过的。但是他在上玄宫侍候,龙毅上仙是他觉得这世上最厉害的神了,故而从未忧心过什么。
可上仙却说让他离开,心中再有诸多不愿,可芦豆清楚,上仙既是那么对他说了,那便肯定是真的想要他离开的。
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地上,芦豆深深的跪拜了一礼,“谨遵上仙之意!”
“去吧。”
“上仙,您要保重”
龙毅这次没再回答他。
芦豆红着眼睛,端了托盘便转身飞快的走了。
龙毅依旧坐在原地与自己对弈。
……
此时星君正手持控星星盘,盘膝于卦台上推算着什么,旁边站着的两个童子都有些焦急。
原因无他,不过是星君已经维持着如今这个姿势,五天了也没有睁过眼睛了。
他从未推算过如此之久过,就算是上一任的控星星君,推算最长久的一次也不过才三天而已,算出来的便是妖神即将出世,为祸苍生,但有大能者自会将之除去。
推算了三天便出了此等大事,如今的控星星君移奉这都推算了五天了,却还未醒来。
怕是……会有更大的浩劫将至啊。
不过,他们虽然焦心,却是不敢打扰,只得轮番为他护阵。
在第七日之时,星君才终于醒来,一睁眼,却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撒在卦台的符咒之上,瞬间将整个阵法打破。
守在边上的童子见此,吓得不轻,赶忙过去搀扶他,担忧恶道:“星君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星君盯着面前那滩血,沉默半晌,闭了闭眼,才缓缓道:“无事,不过是窥伺太多仙机,被反噬罢了。”
两个童子闻言,都不由一愣,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推算了七日之久还被反噬,该是何等天机?
一个童子试问道:“星君可是推算出来了什么大事?”
星君就着二人之力站起身来,目光无焦距的看向远处的大门,似是透过那门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