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谁冤枉了他?”方子芩半真半假的感慨。
岑欢提着气,说:“不是谁,就是周湛。”
心底咯噔了下,她看着不动声色,实际阴影下的眼都是复杂,强忍住内心的悸动,努力维持脸部表情无异。
方子芩猛地勾起一侧的唇,嗤声愈大:“你两串和起来演这一出,是为什么?当我好耍是吧?”
叶承新低笑不语。
岑欢看着她,神情无比认真,四目相对睨红了眼,当她以为对方会列举周湛罪行时,人却突然出声问道:“你了解周闵宜吗?”
方子芩面目稍顿,旋即眼露警惕:“有话直说。”
“方小姐,爱情抵不过亲情,况且你们结婚前连爱情都不是。”
宽敞的空间,唯有岑欢的嗓音,她却半分头绪理不清,慢慢收敛思绪,出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两人相距不远,目光交错,对方眼中隐隐有伤痛浮动。
忽而她转为冷笑,岑欢抵着方子芩双眸,徐徐开口:“我哥出轨,全都是周湛一手设计,他不为别的,因为周闵宜爱慕我哥。”
“可惜啊!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即便是让我哥身败名裂,跟你婚约瓦解,周闵宜也没能入我哥的眼。”
“当时陈家企业处于岌岌可危,周湛找到我,只要我肯帮他演戏,就能给陈家注入一大笔资金,所以才会出现酒店我扶着人进门那一幕。”
“而实际上,当时我哥被下了药,早已神志不清……”
整块头皮发麻,耳边嗡嗡作响,方子芩快听不清岑欢最后的话,她隐约记得自己低吼了声:“别说了。”
而后,对方并未听她的。
“我哥压根没与我怎样,他自知对不住你,没有辩解,那是因为他知道,即便辩解也没人信,包括你。”
“他把一切舆论压在自己肩上,所有人都在谴责他,只是为了让你承受的伤害最小化。”
静谧的空间中,唯有岑欢的声音,她在不停的说着:“周湛爱不爱你我不知道,但我哥他很爱你……也从未对不起你过。”
方子芩木讷的立在那,神情茫然,她忽觉眼前模糊,看不清人的脸,甚至她想跑掉,可双腿如灌铅,挪不动半分。
像是有人抓着她的耳朵,让她听。
“周湛当初娶你,有两个目的,其一为了盘活盘古世家,其二为了让你跟我哥断绝,他知道,只有把你娶了,我哥才会彻底死心,掐灭对你的妄想。”
所有的问题与答案,在一瞬间全然对号入座,画上了等号。
她曾信任或不信的人,皆是心怀鬼胎,各有目的,而她至始至终都是那个被算计,被蒙骗的受害者。
周秉山为了掩盖周循的丑闻,压迫周湛娶她,可周湛亦不是那个良善,从中计谋。
方子芩的心时而麻痹,时而阵痛,有时甚至如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在岑欢的言语下,她视线逐渐模糊,糊到看不清眼前。
唇瓣张了张,喉咙痛到发不出半个声调。
她的身形依旧稳定的站着,从背面看正常无异,可殊不知脸上早已泪流不止。
凉气一口一口往唇齿间窜,弄得她喉咙更加难受,连咽口水都发出哽咽干呕:“咳咳……呕呕。”
方子芩不想过于狼狈,更不愿在旁人眼前哭,她的手爬过椅背,用指甲狠狠扣住椅子,来维持极痛的情绪与体力。
万箭穿心的痛也不过如此。
“方子芩……”
看到她微泛起踉跄的脚跟,叶承新幽深的眼紧眯着,他唤了声。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却觉两根腿无力支撑,随时要跌坠下去,扭头循声看向他,方子芩用尽全力动嘴:“我……我没事。”
说完,倚着椅子的手挪开,试图迈步往外走。
“方小姐,如果你不信,周湛跟周闵宜就在五楼,你可以当面去对峙。”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被一字一句击得稀烂,痛得窒息。
方子芩幽幽转头,唇瓣颤动着,强忍声线的沙哑无力,话语坠地:“你跟我说这么多,有什么目的?”
此刻,她说不出心里的滋味,是愤怒多,抱怨多还是痛更多,好像都一样,都很多。
“我带你出去。”
叶承新走过来,他一副俊美的面孔不辨喜怒,仔细看又觉他黝黑的瞳孔间,藏着那么些许的心疼与怜爱。
“滚开,别碰我。”
方子芩终是一瞬,情绪彻底爆发般,猛地甩开他的伸来的手,目光里充斥浓烈的嫌恶。
有气有恨,她眼睛绯红无比,浑身发颤,连紧绷利落的下颚都在轻抖。
叶承新堵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顺势将她整个笼罩,他的眼里明显看得到动气。
一反往常的放荡不羁,他口齿清晰,面目真切:“方子芩,我一直觉得你挺聪明的,什么事在你面前都能分析得头头是道。”
“但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的聪明是假的,是对是错,谁的错谁的非都明晃晃摆在面前,你难道看不出,分不清吗?”
“搁这跟我们撒气,就你这样,还成天防这个防那个,觉着这个不是那个不是,有气你倒是找对人撒。”
说到最后一句,叶承新脸红脖子粗,他是真的给气到不行。
方子芩充斥着泪水的眼睛,缓慢至极的抬起,大抵用了十几秒,一眨不眨的看向他。
她说不出话来,一张唇整颗心都在扯痛。
叶承新看她眼泪瞬间,大滴大滴的往下掉,心疼也就那么几秒,他扬手去替她擦:“你若是害怕,我可以陪你下楼。”
“不用。”
这是她跟周湛的私事,与他无关,更不愿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叶承新的手刚触碰到她肌肤,就给一把撩开,他收回胳膊,玩味又好笑的低着声气笑说:“这才像你,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被打倒也能随时爬起来。”
方子芩瞪大通红的双眼,努力绽放抹笑:“刚才对不起,我不应该迁怒你。”
心里在痛,唇角自顾自的勾起,她自嘲又压抑的声音继而说:“我没那么不堪一击,刚才让你们见笑了。”
话音落下,干脆利落的转身。
出了那扇门,她泪水如决堤的洪,一泄不可收拾,边走边哭,一路进洗手间。
方子芩想要足够的清醒理智,双手捧水在脸上摸了几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