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李医生继续道:“他当时出血太多,颅内血压急剧升高,现在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还是要多观察一段时间,至于什么时候醒来,就看他的恢复情况了。”
得到李医生的回答之后,耿执念脸上紧张和害怕的表情稍稍降低了一些。可眼底,还是笼罩着一些淡淡的阴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谁也不确定,躺在病房里,能支撑下去的人,又有多少呢。
她的眉头因为担忧而再度锁紧,想起余先进在那样的情况下,毫不保留地选择了她而置他自己于死地,这让她还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吗?
只听李医生继续道:“耿医生,你别想太多,你现在要做的,是先让你自己伤势好起来,这样的话,先进也会安心一点。”
比起耿执念,李医生跟余先进认识得更久一些。早在耿执念没来法国之前,她跟余先进就已经相识,所以,余先进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了。他对耿执念的感情,可不止是喜欢这么简单。有哪个男人会因为一个仅仅只是喜欢的女人而如此奋不顾身?
他想,先进应该是爱耿执念的吧,至于耿执念……李医生的视线朝边上一直静默不语的男人看了一眼,眼底划过一丝深意。感情的事,真的难以用理智却解释。他爱她,她却爱着另外的他,即使被伤得遍体鳞伤,可还是不由自主,情不自禁。
哎……李医生在心里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耿执念的肩膀,道:“回病房去休息吧,先进交给我了。”
“嗯。”
没有心思地点了点头,她的眼底依然是阴霾一片。
“顾先生,我先去忙了。”
绕过耿执念身边,她出声跟大老板打了一声招呼,便离开了。而耿执念,却似乎并没有想这么早离开似的,将目光投向病房的方向。自己还是被顾西凉抱在怀里,她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离去,只好咬牙,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喑哑地开口道:“顾先生,能让我下去吗?”
顾先生......这么陌生的称呼,他并不是没有从她的口中听到过,可这一次听来,却那样得刺耳。看向耿执念,看着她眼底流露出来的仅有的陌生,他收拾了心底的失落,对她点了点头。提步走到病房的窗户前,小心翼翼地将耿执念放了下来。
耿执念的身子还是有些摇晃,手,反射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这样毫无意识的举动,却让顾西凉的眼底闪过那一闪即逝的惊喜。好在这个时候没有被外人看到,如果是被外人看到了,又会有多少其诡异的想法呢。
耿执念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抓着顾西凉的手,双眼直直地盯着病房里余先进那上的面目全非的身子。此时,他整张脸都被包着纱布,脸上罩着氧气罩,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作为医生,耿执念自然是知道,在重病病房的病人,随时都有离开的可能。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就会吓得心惊肉跳,就连抓着顾西凉的手,都狠狠地抖了好几下。
这样的小动静,让顾西凉的视线转向她,见她的双眼里缓缓的流露出了一些恐慌,而这样的恐慌,不用问都知道是跟病房里的男人有关。蹙了下眉,他不喜欢看到耿执念这样慌乱的模样,他想看到的,是那个人前人后都充满了活力跟自信的女人。不卑不亢,在任何人面前,都有着她自己自尊的女人。
“如果他现在醒着,肯定不希望你带着伤站在这里。”
耿执念的身子,因为顾西凉这句话而微微僵硬,而后,带着几分茫然地转头看向顾西凉。到这个时候,她才想起顾西凉的存在,从昨晚开始,他就跟着救护车一起来医院。
想起昨晚他带她去给医生检查时候,那容不得说半个“不”字的霸道,还有在她昏迷前,隐约地记得他叫着她名字时,微微流露出来的紧张。茫然地盯着顾西凉看了好一会儿,她不想自己去想太多,想一些无关紧要的,或者不该去想的东西。她收回了目光,低低地出声:“走吧。”
她提步准备离开,却还是被顾西凉打横抱起,在她微恼的目光中,只听他开口道:“你最好还是别拒绝我,你知道,你现在根本没有力气去拒绝。”
一句话,将耿执念所有的要说的话都堵了回去。也许是因为累了,又或者是根本不想跟顾西凉浪费太过的口水跟时间,她忍了忍,还是将话给憋了回去,任凭顾西凉抱着她往回走。
两人刚到病房门口,便听到一道她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在她的右前方传来……“耿执念,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
又是陈希!耿执念的眉头蹙了起来,却不似往常只是苦恼,此时,她这双无力的黑眸里,夹着几分冷厉。这次的车祸,她把一切的责任都归在了自己的身上,可不代表这个导火线的女人,她真的会一次一次地忍让她。
若不是她惹是生非,也许,现在先进也不会躺在病房里生死未卜。眼底,在这个时候闪过一丝冷厉,她忽地勾了下唇,她将目光投向陈希。见陈希气急败坏地踩着高跟鞋,像疯了一样地朝她的方向冲过来。那双眼眸,恨不得将耿执念斯成了碎片。
而她的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个中年女人,眉宇之间,跟陈希有几分相似。虽然没有像陈希这么疯狂,可当她看到顾西凉这样抱着耿执念的时候,她眼中那种恨不得将耿执念的骨头都吞进去的眼神并不亚于陈希。
“耿执念,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
高高抬起的巴掌正要向耿执念打去,也不知道耿执念是哪里来的力气,在巴掌落下的瞬间,她的脑袋往边上快速一闪,躲过了。
与此同时,一只手抓住了陈希尚未收回的手,另外一只手,朝陈希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力道大得几乎要再一次将陈希甩在地上。若不是有那个中年女人拉着,陈希也许真要再摔一次了。
看着陈希那双难以置信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吃人的火光,耿执念的唇冷冷地勾了起来。眼睑轻轻动了一下,看向陈希,声音中透着冷厉:“我说过,我不是你陈家的下人,别以为我会一直忍着你,打一次还嫌不够吗?”
她的眼底充满了讽刺,只见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转头看向顾西凉,比起刚才的冷厉,她看上去有些虚弱:“西凉,我累了,抱我进去吧。”
西凉……顾西凉的身子有片刻的僵硬,这是他跟耿执念重逢后她第二次这样叫他。两次,而两次都是不一样的情况,不一样的情绪跟心情。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地看着耿执念那虚弱而苍白的脸色,眼底划过些许异样。
他知道耿执念突然对他转变态度的原因是什么,并不是因为她要真心叫他一声西凉,而是……他的目光,投向眼前恨不得将耿执念撕成碎片的陈希,眉头一拧。眼底闪过一丝低落,这样的一句“西凉”并没有让他有多喜悦。
只是,他也不希望耿执念就这样站在门外面对陈希,他点了下头,即使知道她的目的,可还是转身抱着她准备进去。可偏偏,这个世界上,总有些太不自量力而把自己的位子端得太高的人。
“西凉!”
这时候,开口的,是同陈希一同出现的那个中年妇人。在顾西凉转身的刹那,她开口叫住了他,以一种不可一世的态度。顾西凉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转身看向正站在他身后的女人,眉头一蹙,声音一冷:“什么事,陈太太。”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陈希的母亲。听顾西凉用“陈太太”称呼她,甚至连一句“伯母”都不愿意叫,陈母的脸色顿时往下沉了几分。感觉自己像是被顾西凉羞辱了一般,尤其是在耿执念这个不要脸贱女人面前。
陈母沉着脸,目光狠厉地扫过顾西凉怀里的耿执念,看着耿执念脸上勾着的冷笑,同她女儿一样,她恨不得将耿执念撕碎。
只是这个时候,她并急于对付耿执念。见她看着顾西凉,完全是一副未来准岳母的姿态,道:“西凉,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她的眼底带着浓郁的指责,也许是仗着背后有顾老夫人撑腰,她即使心里有些畏惧顾西凉,可还是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毕竟,顾老夫人私底下跟她说过,顾家的少奶奶,除了她家小希之外,任何人都没有那个资格当。就仗着这点,她以为在顾西凉面前,就可以完全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