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然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她看着余先进,出声道:“怎么这样看着我?”见余先进还是看着她不出声,半晌过后,才见他有些严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站到耿执念面前,低眉看着她,眼神稍稍地加深了一些。
“小念,你老实跟我说,你对顾西凉,是不是还有感情?”
如此直接而毫不避讳的问题让耿执念的脸色瞬间骤变,眼眸子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余先进严肃的俊颜,还有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目光,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久久发不出来。
“怎……怎么可能。”
好不容易才从惊愕中缓过神来,耿执念开口,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那双从容的目光里,此时却充满了心虚跟不自然,“我不是说了么,我跟他五年前就离婚了。”
话虽这么说,可目光却刻意地避开了余先进,因为心虚而不敢直视。而余先进,此时却像是不愿意让她逃避自己的问题一般,穷追不舍道:“是,你们是离婚了,可你敢说,你对他的感情真的放下了吗?”
耿执念被他这个问题问得再次有些无措,目光看着余先进,始终无法开口。对顾西凉的感情……真的放下了吗?
事实上,她连自己都搞不清楚,又怎么去回答余先进呢。
“当然!我已经……放下了。”
她回答,却显得没有半点底气。
“呵!”低低的轻笑声从余先进的口中传了出来,让耿执念有些愕然。只见余先进对着她,摇了摇头,道:“小念,你可以选择欺骗自己,但是我是一个旁观者,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你认为,我对你一点都不了解吗?”
他看着耿执念,见她的脸色稍稍变了一些,眼眸子微微垂下了几分,他继续道:“如果你对他真的放下了,就不会在每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慌张地想要逃开了。”
不可否认的是,他对顾西凉真的有些嫉妒,甚至,不仅仅是一点点的嫉妒。他说自己是一个旁观者,其实,他多希望自己在耿执念的世界里,能占有一席之地,那,不仅仅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普通朋友或者好朋友的身份。
他嫉妒顾西凉,嫉妒他离开了五年,却在五年后依然能牵动着她的情绪。而他,在她最无助,最痛苦的时候,陪在她身边五年,她的心却岿然不动,叫他怎么能不嫉妒顾西凉。不管这个男人曾经伤她多深,能让她的心有点反应的人,依然还是顾西凉。
耿执念因为他的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一些,却只能强颜欢笑地继续道:“怎么会呢,我要是要逃开他的话,就不会接他奶奶的手术了。”
她,也同样自欺欺人着,强撑着,不但欺骗自己,也欺骗别人,或许,这才是对她自己最好的结果。可余先进却并没有因此而打算放过她,听她这么说,却显得稍稍激动了一些。
“那是因为你很清楚,这个医院里,能把手术做得最成功的人只有你,就算你自己不主动要求,医院也会先考虑你。”
“我……”
“小念,五年了,五年还不够你忘掉顾西凉吗?还是他当年把你伤得还不够深,你还想让他再伤你一次,把你伤到连疗伤地力气都没有你才甘心是吗?”
“够了!”
几乎是被余先进逼得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耿执念终于有些没忍住地放声打断了他。她的眼底,出现了这几年被她强压在心底的疼痛,抬眼看着余先进,声音中夹着小小的颤抖,“我不会给顾西凉有再伤我的机会,就算五年的时间,我忘不掉,那就十年,二十年,甚至六十年,我总有一天,会忘掉他,就算到死的时候我也忘不掉,不是还有孟婆汤么?”
说到这,她苦笑了两声,眼眶里,隐约地渗出了一些水汽。她连自己都无法确定,到底忘掉顾西凉需要多久的时间。也许,先进说得对,顾西凉伤她伤得还不够深吧,又或者,他对她的伤,已经深得刻骨,就算她想忘,也无法抹去心头上的那一片伤痕。
“先进……别再问这个问题了,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她低低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力,闭上眼,将眼眶中的泪水倒了回去,她,又恢复到了往常那个自信而从容,知性而美丽的耿医生。
“明天就是老夫人的手术,我还有再看一下病历,先忙去了。”
她借口走开,也不给余先进开口说话的机会,便转身快步朝书房里过去了。关上书房,她有些无力地靠在房门上,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
余先进的话,字字句句都刺中她心口的要害,她唯一不能否认的是,她确实是在逃避顾西凉。每当看到顾西凉,她就会慌乱,第一个反应就是避开他逃走,即使每一次,当她面对他的时候,都是那样的从容不惊。
有时候,甚至连她自己都相信,自己对君昱铖已经放下了。可是,每一晚,当她闭上眼,她始终没法忘掉,当年,他说出“打掉”时那决绝的面容跟表情。梦回初醒之后,又怎能让她忘掉曾经所受的伤害。
翌日,这一天,医院又出现了历史重演的情景。手术大楼,最顶级豪华,最先进的手术室,今日就要进行一场生死较量的心脏外科手术。
不管是对于顾家老太太,还是对于参加这次手术的医生护士来说,都是一场生死较量。所有人都清楚,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这个城市位高权重的女人,顾家的当家主母。
这次手术的主刀医生是耿执念,麻醉师则是特地从英国查尔斯皇家医院高薪请来的天才麻醉师布莱尔。“耿医生!”在准备进手术室之前,耿执念被顾西凉叫住了。她的背,还是不由自主地僵硬了,深吸了一口气,她才勉强让自己镇定地转过身来,面对顾西凉。
他还是那熟悉的冷厉表情,只是此时,却多了一些让耿执念感到奇怪的表情。见他站到耿执念面前,一米八几的身高,依然给了她十足的压迫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哪怕只是这样站着,都给人一种帝王的姿态。
“顾先生请说。”
她直视着顾西凉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出声道。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完成这次的手术,别紧张,这里有最好的医生护士配合你。”
耿执念很显然因为顾西凉说出这样一句话而愣住了,眼底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顾西凉那双突然间变得柔和的眼神。她想,她应该是眼花了吧,她为什么会在顾西凉的眼底看到了柔和。
顾西凉刚才说的话,是在鼓励她,让她安心么?她有些傻眼地看着顾西凉,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见她不答话,顾西凉的眉头有些不悦地一皱,声音也微沉了几分,却见他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道:“进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额……好的。”
还是没能完全缓过神来,她傻傻地点了点头之后,便有些恍惚地进了手术室。看着她茫然而不知所措的背影,顾西凉的唇角,在此时微微地扯动了两下。弧度极小,笑得不动声色,并没有被人看到。只是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此时却隐约地流露出了一些笑容。
手术台前,耿执念拿着手术刀,看着已经在进行全身麻醉的顾老夫人,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是因为她是顾西凉奶奶的缘故,还是因为怕自己手术失败了会丢了这饭碗?话又说回来,这两个原因,本身就是同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她是顾西凉的奶奶,所以手术失败了,她也就跟着丢饭碗了。
“耿医生!”
来自英国地麻醉师布莱尔轻轻地唤了她一声,跟着,对她做了一个OK的手势之后,她便开始进行手术。手术虽然很难,只是因为她在法国做过几例成功的手术,这一次对她来说,算不上很困难。
可因为这次的病人因为年事已高,所以做的时候,还是要更加得全神贯注,不可有丝毫得马虎。手术室外,顾西凉还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目光时不时地朝手术室上投去,表情却依然不动声色。
顾漓漫夫妇的目光则是一直盯着手术室的灯看着,比起顾西凉,顾漓漫则是显得稍稍紧张了一些。“怎么办?万一小念手术失败了,她就要被赶出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