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有人报官，成和村的迁民苏有财被人发现暴毙于家中。屋内一片狼藉，而其妻钱氏不知所踪，有重大嫌疑。”
殷浩不带着人气的声音在堂屋中不断回荡，直到戚存跟他交谈起来。孟弗才蓦地觉得自己的眼前模糊起来了，钱茜先前坚定的模样似乎还在眼前回荡。
她奋力的想要跳出火坑，为此不惜将视若珍宝的名节都奉献出来。有光明的未来在前面等着她，她离开之前满怀期待的样子还在眼前，怎么又会无端地牵扯到人命官司里面，而且死的人还是苏有财。
“齐夫人，是不是有话想说，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戚存跟殷浩打着太极，殷浩好几次的话头，都被戚存给岔开。
这使得原本就一夜没睡的他，越加不耐起来。也不管什么迂回策略了，他直愣愣地将话头递给了孟弗，逼着她说话。
苏有财死得并不光彩，殷浩当了这么些年的捕头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场景。
得到消息后，他甫一入门对上的就是苏有财那双死死不肯瞑目的双眼，而随后目光就被满目的鲜红给吸引。
他浑身赤裸，身上到处都是刀划出来的口子，浑身没有一处好皮。整个人都倒在血泊中，恍如身体里所有的血都流逝殆尽般。
但这整个场景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下半身，那原本该有东西的地方变得空空荡荡，唯有一个圆圆的伤口在那里。
在见到这个伤的第一眼，殷浩就断定这是一场情杀还是一个极其厌恶这个男人的人动的手。而钱氏的不见踪影，更是在他的推断上，再添佐证。
“钱嫂子，那天来借钱，开口就要借十两。我们家是曾被人纵火烧过家当，有些许的赔偿银子。但时日久远，早就置办家当花光了。我不想借，可钱嫂子非跪在地上哭求着。最后缠得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掏出几百钱给她。”
说假话的真谛就是真假参半，孟弗说的话绝大部分都是真的。殷浩就算是日后心存疑惑找人询问，问到的也会跟她说得并无差别。她只是发挥了说话半遮半掩的艺术，并没有扯谎。
殷浩敏锐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来回转着，孟弗说完就装作一副小媳妇的样子，垂着头站在戚存的身侧。无论殷浩是如何再诱使着她说话，她都一声不吭。
“钱氏跟你哭诉，那你有没有听过她说她们夫妻之间的事？”眼瞧着她是绝对不可能主动说了，殷浩叹了一口气，有些头疼地撑着头。
在来这家之前，他曾去苏有财欠得其他人家里面。在听到苏有财的死讯后，他们无一不扯着他哭诉，担心着人死了，借出去的钱该怎么办。
其中有些泼皮无赖更是缠着非要他给说出个主意来，里面的好几家若不是他让人将刀给抽出来了，他们还不肯松手。
如今好不容易在孟弗这里看见了曙光，殷浩无奈但也只能诱导着开口。毕竟他们这些迁民，除了衙门里面的那些户籍，并没有其他的亲人朋友在这里。
迁民刚来安邑就闹出了人民官司，县令密令此事必得悄无声息地处置。既这样，不能前去郴州取证，要不从他们这些人的嘴里撬出一些消息来，想要逮住消失的无影无踪的钱氏，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钱茜当初所求不过是为了过自己的小日子，她这样的弱女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杀人。孟弗觉得她这么做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如今被这么一问，不想给她露出马脚的她只能吞吞吐吐地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将官府的注意力引到别的地方去。
殷浩从孟弗家里面离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苏有财的坏话。都是他在家打妻子，在外养寡妇的消息，非但如此还想要逼着妻子卖身换钱给他花。
这些话跟其他人说的老实人背道而行，人品评价的两极分化倒是让这桩杀人案掀开了面纱，这让他原本心里面对县令大材小用的不满稍稍收敛。
好不容易将殷浩给打发走，孟弗像是忽然缓过神来一样，猛往嘴里面灌水。虽然殷浩身上的气势不是她见过最盛的，但是她这回却是自己做贼心虚，没说几句话，就累得要死，把自己吓得不行。
“钱氏那天不是来借钱的吧？”此话虽是疑问，可戚存已经从孟弗的这些动作中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尤其是想到钱氏走了之后，孟弗无缘无故生的那场病，还说了好多类似要离开的话，他就心里就对给他们惹出这个麻烦的钱氏越加不满。
曾答应过钱氏不将她的事告诉第三人，被这么一问，孟弗心虚地举着杯子，装作喝水的模样。但是不管她喝多久，那杯子里面的水却丝毫地没有下降，只有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堂屋里面响着。
“她是不是想离开苏有财，所以她上次是来找你讨主意来的。”她不回答，但不耽搁戚存顺藤摸瓜地猜下去。毕竟事情并不复杂，只要稍一联想，他就能猜得七七八八。现在问孟弗，不过是想要确认一下猜想罢了。
猛地将眼睛合上，孟弗转过身子，躲避着他的询问。一把将杯子放在桌上，她拎起裙子就要溜走。要是被他这样问下去，就算是她不说话。戚存只看她的反应，也能将事情想得八九不离十。
一把将她按回原位孟弗抗拒的神色无异于佐证了他的想法。像撸一只幼猫一般揉着她的头，戚存靠向她的耳边，轻声开口，“我猜，你肯定给她出主意了，否则不会是这副心虚的模样。”
打定主意，不想回答。所以无论他说什么，孟弗都准备把他当作耳旁风。“你不说，我也从你的反应看出来。你不知道你心虚的时候，眼睫毛会眨得特别快吗？”
戚存只是想诈一下她，而他一说完，孟弗就猛地紧闭双眼，不让眼皮再跳动起来泄露出自己的心事。但是下一刻，她就泄气得又睁开眼睛瞪着戚存。
因为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无异于是在昭示着戚存刚才猜的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