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结论在古一凡的思维核心中回荡，每一个字都砸得他摇摇欲坠。
第三方，正在抢先赴死。
“疯子。”
尤玉的念头比古一凡的更早一步浮现，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
“这个世界，全是疯子。”
古一凡无言以对。一个为了召唤魔神不惜血祭全村的邪教，一个为了净化魔神不惜牺牲半州生灵的正道。在他那个程序员的逻辑里，这两者的代码底层，写满了同样的疯狂。
【警告：‘天罚大阵’已启动。能量源抽取模式确认…目标锁定：青州南部。】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带来的信息让古一凡的金色神性都黯淡下去。
青州南部。
那不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土地。那里有城市，有村庄，有千千万万与尤家村一样的普通人。
“为什么？”
尤玉的质问直接撞入古一凡的本源，她的念头不再是疑问，而是一种审判。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那些人做错了什么？”
“我……”
古一凡的思维卡壳了。他想解释，想说大局为重，想说牺牲是必要的。但这些话，在他自己的“守护”神性面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们比血月教，又好在哪里？”
尤玉的追问，让古一凡那程序员时期建立的世界观，连同他刚刚确立的神明职责，一同出现了裂痕。
他无法回答。
因为答案是，没有区别。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的棋盘上，他们这些凡人，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只是棋盘本身，随时可以被掀翻，被舍弃。
“这就是你说的‘正道’？”
尤玉的念头里，复仇的火焰再次升腾。但这一次，它燃烧的对象，不再仅仅是血月教。
古一凡选择了沉默。任何辩解，在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
虚空殿堂。
监天阁阁主盘坐于阵法中央，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化作纯粹的能量，融入脚下庞大的阵图中。
他献祭了自己，点燃了这座传承万年的战争机器。
“天罚…降临！”
伴随着他最后的宣告，一股无法形容的宏大力量冲天而起。它不是毁灭，也不是守护，而是一种绝对的、抹除一切异常的“秩序”。
这股力量的目标，直指天空中的血色漩涡。
外界，正在疯狂抽取生命力的天魔投影，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它感受到了威胁，一种能够从规则层面伤害到它的威胁。
天魔的意志被激怒了。
它放弃了缓慢的降临，血色漩涡的旋转速度陡然加快了十倍。
原本只是覆盖青州北部的生命力抽取范围，瞬间向南扩张。
整个青州，都在枯萎。
***
意识空间内。
“糟了！”
古一凡的念头发出一声惊呼。
那股源自“天罚大阵”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狠狠拍击在他们这个由三种力量构成的脆弱三角结构上。
嗡！
纯白的封印光链剧烈震颤，金色的神性与深红的魔能被这股外力冲击，瞬间失去了平衡。
“我们的计划…失败了。”
尤玉的念头里充满了不甘。
别说执行那个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的“意识分区”方案，现在，他们连维持这个共存的结构都做不到。
崩溃，就在下一秒。
然而，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被“天罚大阵”激怒的天魔，在加速降临的同时，分出了一缕极细微的意志。
它察觉到了这片小小的意识空间。
察觉到了这里，还藏着另一个让它不悦的“异常”。
一束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毁灭信息流，无视空间与距离，直接渗透进来。
它的目标很明确。
在处理那个大的麻烦之前，先把这个小虫子捏死。
【最高警报！检测到‘域外天魔’主动攻击！】
【攻击模式：概念性抹杀！】
【正在遭受双重能量冲击：源自‘天罚大阵’的秩序风暴，源自‘域外天魔’的毁灭渗透！】
【稳定结构正在解体…预计崩溃时间：三秒。】
【三…】
古一凡的思维核心几乎被这双重压力挤爆。
一边是想净化他的“正道”之力，一边是想吞噬他的“邪魔”之力。
他们被夹在中间，成了最先被碾碎的尘埃。
【二…】
尤玉的意识本源在双重冲击下，开始逸散。她那复仇的火焰，在这两种更高位的力量面前，连燃烧的资格都没有。
“古一凡。”
在即将被抹去的最后瞬间，她的念头却出奇的平静。
“你后悔吗？为了一个不存在的神职，来到这个疯狂的世界。”
后悔吗？
古一凡的程序员思维，在即将崩溃的最后一秒，本能地开始了最后一次运算。
他想起了尤家村村民们虔诚的祈祷。
想起了虎子偷偷塞给他的那颗最甜的野果。
想起了老村长在神像前，为他这个假神明担忧的叹息。
他的神性是“守护”。
如果连被守护的人都忘了，那他算什么东西。
“不后悔。”
他的念头坚定地回应。
“只是…很不爽啊。”
【一…】
“很不爽，辛辛苦苦搭好的服务器，还没上线就要被两个流氓病毒搞崩了。”
“尤玉。”
“嗯？”
“你不是想亲手复仇吗？”
古一凡的念头，在最后一秒，传递出一个让尤玉无法理解的指令。
“现在，机会来了。”
“放弃抵抗。”
“什么？”
“别抵抗天魔的力量，也别抵抗那个大阵的力量。”
古一凡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
“既然他们都想进来，那就让他们都进来！”
“既然都要死，那就拉着他们一起，在这个小小的服务器里，给我死机一次！”
【警告！此操作将导致…】
“闭嘴！”
古一凡的念头粗暴地打断了系统。
“执行最终指令：开放所有端口，解除一切防御，将本意识空间，定义为‘战场’！”
尤玉没有再问。
在古一凡的疯狂中，她感受到了同样的东西。
她放弃了所有抵抗。
下一刻，狂暴的秩序风暴与纯粹的毁灭信息流，再无阻碍。
它们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入了这片即将崩溃的意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