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泽微微愣了愣,随即苦笑一声,看了一下楼下,再看向管家:“李夫人在哪来?”
“李夫人已经睡了,听您的吩咐,并没有告诉她关于小平安失踪的消息。”
管家的语气中也带着满满的担忧,因为他不知道宫泽已经知道小平安在哪里了,所以一直以为小平安是真的走丢了。
宫泽并没有在意管家那么丰富的表情,现在陆霆琛半夜来找自己,他就已经猜到了,这件事已经瞒不住了。
朝管家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而是抬步下了楼,刚走到客厅,就看到坐在客厅里的陆霆琛,而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贺兰宸。
“阿泽,你来了,”宫焱看见宫泽来了,连忙开口打招呼,语气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心,因为陆霆琛今天一来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
宫焱是宫泽的父亲,在A国的地位就和之前莫向坤在宁海的地位一样,甚至,还要更高一些,毕竟,宫家是带着皇家血统的家族。
虽然知道宫泽和陆霆琛之前就认识了,但是却不知道两个人只见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是敌是友。
“爸,你先去休息吧,我和莫先生好好谈谈,”宫泽当然知道宫泽的担忧,笑着安慰他,语气中气十足。
宫焱看了一眼从来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的陆霆琛,再看一眼后面一脸笑意宫泽,虽然担心,但是也不好留下,因为陆霆琛指名道姓要找宫泽,再加上自己和莫向坤交情颇深,身为长者,自然不应该过多干预下一辈的事情。
“那你们慢慢聊,我先去休息了。”
“宫老先生好好休息,”陆霆琛对着宫焱微微颔首,虽霸道冷漠,最基本的礼仪修养却不曾忘记。
宫焱也笑着对陆霆琛嗯了一声,便起身慢慢上了楼,走到楼梯口顿了一下,回头又朝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继续抬步离开。
宫焱走后,宫泽倒也不急,抬步走到陆霆琛对面坐下,也不看他,而是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看来莫先生速度还是有点慢啊。”
“三年,是很慢,”陆霆琛说完就倏地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宫泽,眼神冰凉,嘴唇微启,语气泠泠,“那宫先生是不是应该给一个解释?”
“解释?”宫泽很快冷笑一声,却丝毫没有惊讶,“真不知道莫先生说的是什么解释?”
面对宫泽的挑衅,陆霆琛这次却是出了奇的没有动怒,而是一字一句的说出那个一经提起就会让他痛不欲生的名字,“沈姜”。
“沈姜已经死了,”宫泽立马开口提醒陆霆琛,似乎在故意和他周旋,消磨他的耐心。
“你所说的女朋友……”陆霆琛缓缓的说出这句话,然后冷笑一声,随即起身,冷睥着宫泽,之前刻意压抑的戾气瞬间腾腾升起,萦绕在他周围,语气更是带着不可置否的质问:“我只要这个解释。”
宫泽也是毫不畏惧,抬头迎上陆霆琛的目光,因为除了沈姜的爱,他和陆霆琛的每一场较量,他都不曾输过,哪怕他气势逼人,哪怕他寒气凄恻,他都不曾畏惧过他。
“她不仅仅是我的女朋友,还是我的未婚妻,而且,她不是沈姜,”他看着陆霆琛,很轻易的给出了这个解释,似乎这是最合理的答案一样。
“她就是沈姜,”陆霆琛的语气一句比一句加重,似乎没说一句,对宫泽的耐心就流失一点,他真的不敢确定自己下一秒是不是会冲上楼直接把沈姜抢走。
“我知道啊,”宫泽依旧不动声色的笑了笑,随即起身,敛去脸上的笑,神情立即变得异常严肃,冷声开了口:“但是已经不是沈姜了,而是一个涅槃重生的女人,一个忘记了所有痛苦的女人,而且……”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口,却是一句一顿:“她现在,是我的女人。”
语气中带满了挑衅和警告,更是把沈姜之前的遭遇重新提醒了陆霆琛一遍。
此话一出,陆霆琛的脸明显已经冷到了零下了,倏地转身,背对李夜,语气尽带嘲讽,“就算她忘记了一切,也仍旧是我的人,而不是你的,”
但是宫泽并不想继续和他周旋下去,破天荒的没有再接下去,而是转身走到旁边已经摆好的棋局旁,看了一眼旁边全身闪着凛然之气的陆霆琛,淡淡道:“有空来下一局棋吗?”
陆霆琛不语。
“这是她上次来和安安没有下完的,”见他不回答,宫泽又补了一句,再低头看着面前的棋局,确实是上次沈姜和安安来玩,对弈到一半的棋局。
这句话果然很轻易就吸引了陆霆琛,他依旧不说话,却转身走向宫泽,在他对面坐下,看着眼前的棋局,眼神里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只见宫泽拿出一枚黑子放下,缓缓开口:“你下的是她的棋局,看似松散,却始终不离主线。”
“为什么要带她走?”陆霆琛拿出一枚白子放下,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从容不迫的追问。
宫泽笑了笑,再无奈的摇摇头,“我不带她走,你觉得她现在还会活着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还活着?”陆霆琛将一颗白子再次放到棋局上,看着棋子布局,他就能轻松体会到沈姜的思想,以至于下一步该怎么走,他早就了然于胸。
但是语气却终究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思,因为他在提及她还活着的时候,心脏明显跳了一拍,是激动的欣喜。
宫泽也不急不忙,丝毫没有慌张,“因为你已经没有资格知道了。”没有什么避讳,而是明目张胆的直白。
“可是你忘了,她是我的妻子。”
“可是你也忘了,是你亲手害死了她,”说到这里宫泽突然就不下棋了,而是抬眼看向陆霆琛,缓缓开口,像是一个细数他人罪行的判官,不给任何人回避的机会。
“如果不是你,她不会无止境的糟蹋自己的身体,不会痛苦不堪;如果不是你,她不会一次次遇险,不会一次次被人算计;如果不是你,她不会怀你的孩子,也就不会放弃治疗;如果不是你,她就不会带着痛苦和遗憾,一个人凄惨的死去……”
说到这里,宫泽突然就停下了,随即站起来,冷眼看着陆霆琛,一字一句的问道:“陆霆琛,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提及沈姜这两个字吗?”
说完不等陆霆琛回答,便转身,抬步离开,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却突然停下,淡淡的补了一句:“你还是请回吧。”
“你认为我会就这样离开?”陆霆琛微微勾起嘴角,抬起手慢慢整理自己的衣袖,若无其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不屑的反问道。
“呵呵,我认为莫先生不会,但是……”说到这里,宫泽又顿了一下,随即转身,目光灼灼的看着陆霆琛,眼眸中似乎还含着不想流露的愤怒。
“你如果想让她重蹈之前的覆辙,我无话可说。”
听到这句话,陆霆琛脸上仅有的一抹笑意都瞬间消失殆尽,接着便是无尽的冰冷,整个人也陷入了成沉默。
他今天来就是要带走沈姜的,那个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的女人,而宫泽的一番话,竟让他无言以对。
过了好久,久到宫泽都已经上了楼,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即将消失在楼梯口的宫泽,动了动喉咙,缓缓开了口,却没有了之前的专横,更多了一丝商量。
“我想见她。”一句话,四个字,他已经没有了王者的骄傲,没有专制者的霸道,只有渴望见到自己心爱之人的急切和渴望。
宫泽也在楼上停下,背对着陆霆琛,看不出是什么表情,身形却微微晃动,或许,从这个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很多事情,冥冥之中其实早已注定了。
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了一句:“你还是请回吧,明天我会亲自来接安安”,说完便重新迈开步子,消失在楼道尽头。
而站在下面的陆霆琛,终究是没有冲上去,没有去把沈姜抢回来,而是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回到华鼎,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但是站在落地窗前的他,却是没有丝毫睡意,看着外面的灯火阑珊,他的神情从回来便没有再发生过一丝变化。
黑夜中,只有氤氲在他周围的悲伤,一点点被扩大,再一点点散开,让人一看,便觉得心碎不已。
心爱之人和自己在同一个城市,他却连去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
宫泽的话,一次次在他脑海里重复,然他脸去触碰沈姜的勇气都没有了,因为他怕他一靠近她,她便会再次受到伤害。
可是,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回到自己身边?
因为,她唯一深深爱过的,就是自己啊,他怎么可能让她在另一个男人怀里索取温暖?
然而今天的一切,又都是谁亲手造成的?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或许只有那种吸入肺里的冰凉空气才能让他的心脏变得麻木一点,不那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