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着墙壁站起来,踉踉跄跄的走进卫生间,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她的心就像是放进了冰箱,随着时间滴滴答答的流逝而一点点变凉。
洗了脸,换了衣服,还给自己化了一个淡妆,看上去终于是有了那么一丝生气。
有气无力的拉开梳妆台前的抽屉,拿出一把修眉刀,抬起手腕,看到自己白皙细腻的手腕,想到陆霆琛,她深爱着的陆霆琛,惨然的发出一声苦笑。
给浴缸放满水,自己躺下去,举起修眉刀,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找到自己的动脉,紧紧咬着嘴唇,然后用力划下去。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觉到多大的疼痛,可能是已经痛得多了,竟然连疼痛都习惯了,她苦笑着想。
刀走过的地方,迅速渗出鲜血,继而像是坏掉了的水龙头,不断往外涌着鲜血。
手臂无力的滑进水里,看着浴缸里的水慢慢被染红,继而越来越深,她居然咧开嘴角笑了起来。
或许,这就是解脱吧,这样一来,自己就再也不用这么痛苦了,再也不用这么痛不欲生了。
这次,她是真的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助,是真的累了,她想林熙媛一定会原谅她的,原谅不能好好活下去的她,一定会的。
鲜红的带着温度的鲜血慢慢从她的身体里流失,在冰凉的水里也失去了温度,一阵阵困意不断撞击着她的大脑。
凭借着最后一丝清醒用另一只手拿起陆霆琛送给她的手机,打开录音,对着手机,缓缓开口,“陆霆琛,我们从此互不相欠了……”
录音发出去的时候,她的大脑已经几乎是陷入了一片呆滞的状态,眼睛有气无力的眨着,却又不甘心就这样闭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是在等陆霆琛吗,应该是吧,心里又是一阵悲凉。
看吧,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想着他,到底是有多爱,才会在临死前心心念念的,都是他?
就在她快要彻底闭上眼睛的时候,门口突然就有人影在晃动,熟悉的身影,熟悉的气息,她想要看清楚,想要见他最后一面,可是她越是用力的睁开眼睛,眼皮就越是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沈姜,”随着一声疾呼,她的思绪好像也飘得更远了。
在房间了等了整整一个晚上的他始终是没有等到她来找自己,可是自己却还是这么没有底线的来找她了,
可是一进门,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儿让他大脑失去运转,他惊慌失措的跑到卫生间,看到躺在血水里的那个瘦弱身影,心脏瞬间像是停止跳动,痛到不能呼吸。
躺在浴缸里的沈姜,像极了一朵红色的蔷薇,在一片猩红中绽放,可这朵带血的蔷薇却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迅速把扯下一根毛巾绑住她那只还在不停流血的手,从浴缸里抱起浑身被血水浸泡的她便快速冲了出去。
躺在他里的沈姜以为自己在做梦,虚弱的笑了笑,若有若无的呢喃了一句:“你赢了”,然后便慢慢失去了意识。
他真的赢了,她以为自己可以坚强到不去爱他,不去在乎他,可是现实却告诉她,她活着的每一秒,她都深爱着他。
听到这句话,陆霆琛的身体猛地怔了一下,心里升起一片凄凉,原来,这就是她报复他的方式啊。
可是他根本不想赢,在与她的这场无硝烟的战争中,他才是最大的失败者啊,而且从未赢过。
刚走到走廊上就大声喊傅衍,但是傅衍还没上来,先来的陆蘧然。
他几乎是一听到动静就条件反射一般的冲了出来,看到却是陆霆琛匆匆下楼的身影。
可是地毯上那一路的鲜血却在告诉他,一定出了事情了,而且极有可能是沈姜出事了。
不敢再继续想下去,赶紧带上门跟了上去,一路的血迹都还是没有凝固,却是在楼梯口就看到了已经走到门口了的陆霆琛。
身体猛地一怔,脸色也是迅速的变了,因为陆霆琛怀里抱着的,就是沈姜啊,他一心想要守护的沈姜啊。
几乎是没有做任何停顿就下了楼,刚走到门口陆霆琛的车子就已经开走了,而他随后就跟了上去。
秦微子站在楼梯口,看着匆匆上楼去喊陆慎言的傅衍,却是没有打招呼。
目光冷冷的看着门口,脸上尽是不甘,她一心以为陆霆琛就算是跟沈姜赌气也会跟自己发生点什么,但是事实却告诉她,她根本连陆霆琛的房间都没能进得去。
他上楼之后就迅速松开了她,让她回房间不要出来,却是丝毫没有了之前的感情。
冷笑一声,原来他只不过是把自己当做一个棋子了啊,利用完了就可以丢掉了,而她的价值就在于,可以气到沈姜。
楼梯上,那一串刺眼的血迹,似乎是在告诉她,这次沈姜似乎是真的做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自杀,自残……
她不是很清楚,毕竟下来的时候大厅里就只剩下傅衍了,不过她也不是很想知道。
……
而此时的沈姜,几乎是在死亡的边缘挣扎,她的脑子有点混乱,甚至说是有点神志不清的样子。
她想睁开眼睛,可是怎么都睁不开,她也想开口说话,可是她现在连呼吸都有点费力了。
隐隐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好熟悉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很着急的样子,是陆霆琛吗,她记得他好像是进了自己的房间了,可是他不是应该和秦微子在一起的吗?
却不知道此时的陆霆琛几乎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了,看着后座已经没有了反应的沈姜,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跟着跳动了一样。
“沈姜,你不准睡”压着声音霸道的命令到,可是后面的人根本就没有丝毫回应。
“沈姜……”
沈姜:“……”
“沈姜,我不准你现在就睡着你听到没有?”突然就低吼一声,带着所有隐忍着的情绪,然而还是没有得到沈姜的半点回应。
他突然猛烈的害怕起来,才发现,他紧握方向盘的手竟在隐隐发抖,脑子慢慢变得混乱,没有了原本该保持的冷静。
深夜的公路上,车辆寥寥无几,陆霆琛几乎是把车速提到了最高,到医院明明是一个小时的车程,却生生被他用成没到二十分钟就开到了。
一到医院,一大群医生护士马上就冲了上来,每个人都以最快的速度进行着,而陆蘧然也很快赶到了,径直去办公室换了衣服跟着上楼。
沈姜很快就被推进了手术室,陆蘧然穿着一身一次性消毒服,戴着口罩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神情凄凉的陆霆琛,动动喉咙,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抬步走了进去。
手术被被缓缓关上,陆霆琛被隔绝在外面,进不去,也不知道沈姜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当“抢救中”三个大字铛的一声响起红灯时,他的眸子猛地一闪,突然就无力的后退了两步,抵在墙上,额头上全是汗水,胸膛的衬衣早已经被汗水浸透,贴着皮肤,勾勒出完美的胸肌。
掏出一支烟正准备点燃却又忽然想到什么,缓缓把烟放回烟盒里,拿烟盒的手还在轻微的颤抖着,胸口的跳动在安静的走廊里依稀可寻。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全是沈姜的血,触目惊心的红,好像在嘲笑他,嘲笑他的荒唐。
慢慢站直身体,走到旁边的椅子前坐下,用手捏捏眉心,拿出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收了起来。
他想打电话给陆慎言,却发现自己现在对陆慎言竟没有一丝的信任。
很多时候,不是他不清楚,而是不敢去相信。
沈姜突然要离开自己,难道不是因为他和蒋薇在暗中做了什么吗,可是他么在自己面前明明就那么信誓旦旦的保证了不会再干涉自己和沈姜了啊。
他想求证,却害怕得到自己不想得到的答案。
脸上慢慢升起深重的无奈感,就算现在他要和沈姜和好,她还会答应吗?
她都已经用死来威胁自己了,他和她,还有继续下去的可能吗?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为有些事情,越是知道得透彻,就越是伤人。
重新拿出手机,拨通了修一的电话,让他来医院,然后就静静的坐在手术室外,凝重的脸上难以掩饰的担心,彷徨,心痛。
在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的时候,一个护士突然走出来,疲惫的摘掉口罩,陆霆琛倏地站起来,压着嗓子问到:“怎么样了?”
“陆先生,陆医生让您做好最坏的打算?”护士的语气很是沉重。
抬眼看了一下陆霆琛,又接着说了一句,“陆医生还在全力抢救中,请您跟我去签病危通知书。”
一句话,就像是一个晴天霹雳,让他的整个世界都变得晃动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病危通知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随时可能离他而去。意味着她现在有生命危险?意味着他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她的笑脸?意味着她再也不能和他争吵?意味着他将永远失去她……。
太多的意味着,突然像是失控了一样,愤怒的对医生吼道:“她不会死,”说完便不顾护士的阻拦冲进手术室,打开第一道门,立在门口,隔着玻璃门清清楚楚的看到手术台上的她。
想大声叫醒她,却发现自己一开口就会哽咽得发不出一个字来,最后用尽力气低吼了一句:“沈姜,你不准死”,剧烈的痛楚让他的脸都变得扭曲。
看着显示器上数字一点点下降,他再也忍不住恐惧,带着哽咽的声音咆哮道:“沈姜,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你听到没有?不准死。”
可是里面的沈姜似乎并不能感应到他的命令,显示器上数字仍在不断下降,陆蘧然的头上已经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汗珠。
陆蘧然现在几乎是没有任何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因为他不敢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把沈姜从死神手中抢回来。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的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松懈,生怕自己稍稍有点怠慢,沈姜的就会这样永远离开他。
陆霆琛再次被医生拦在了门外,进不去,哭不得。
别过头,绝望的看着天花板。
“滴……”
机器突然的一声长鸣,翻身猛地冲进手术室,哽咽着喊着沈姜的名字,两只手想去抓住她,满身是血的她却让他无从下手。
“沈姜,别死”
“沈姜,不要死”
“沈姜,不能死”
“沈姜,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不强迫你,不逼你了,不要离开……”一时间他竟像个孩子一样绝望,做着最后的挣扎。
然而这个时候陆蘧然仍然是丝毫没有放弃抢救,让护士把陆霆琛强行推出去,继续忙碌的做着最后的拯救。
架着一副被掏空了灵魂的躯体坐在手术室外,一只手靠在曲着的膝盖上,一只手搭在伸直的腿上,木讷的坐着,没了更多的动作。
……
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床单,加上静静躺在病床上脸上不带一丝血色的沈姜,整个房间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陆霆琛的双眼早已布满了血丝,但还是死死的看着沈姜,生怕她再一次从自己的手中飘走。
显示器上心跳,脉搏已经恢复了,滴滴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回响,每响一次,他的心就猛烈的跳动一次。
他走近她身边,俯下身轻轻吻上她那苍白发裂的嘴唇,灼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脸颊,却瞬间冰凉。
他觉得自己从未像此刻这般爱她,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仿佛在抚摸她那差点脱离躯体的灵魂。
“你看她静卧不动的样子,好像公主,冰公主。”他想。
他突然很后悔自己对她的所做的一切,自己分明那么爱她的,却还要故意去做出伤害到她的事情。
重新坐回去,左手摩挲着右手的掌心,刚刚,他曾用这只手抚过她的脸颊。
他把脸紧贴在手心上,想要感受她肌肤的冰凉,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同时他又感到说不出的孤独,二十几年清清冷冷苦行僧般的生活,刚因她而变得与众不同,现在却又被打回了原型。
难道他,是真的要放手了吗?可是,他爱她啊,好爱好爱她……
这份爱,现在又该何处安放?
可是沈姜注定只能是他陆霆琛的啊,他等了她那么久,爱了她那么久,守了她那么久,她,只能是他的。
对,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他心里坚定的想着。
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渐渐升起的杲杲日光,脸上恢复往日的平静,阳光打在他身上,给他笼上一层光环,高贵清冷,不可一世。
然而沈姜似乎并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当陆蘧然疲惫的从手术室走出来,摘掉口罩,有气无力的对门口一脸颓然的他说的那句话:“命是保住了,什么时候醒来就看她自己了”
“我觉得你可以离开这里了,”背后突然传来了陆蘧然平淡无奇的声音,却是带着一种凉凉的恨意。
现在他们每个人都是非常平静的,平静到好像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陆霆琛并没有回答他,就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但是他却知道,他一定听得到的。
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眼看向病床上的沈姜,神情终于是有所变化了,不管怎么说,只要她还活着,一切就都是好的。
如果他真的醒不过来了,他就一直陪着她,如果她很快就醒过来了,那他就带着她离开莫家。
他已经悄悄的把之前她和林熙媛住的房子打扫了,还添置了一些新的家具,等她醒了,他就带她回那里去,她一定会很高兴的吧,他心里默默想着。
如果她不愿意和自己住在一起,那没关系,他把她隔壁的房子也买下来了,他可以和她做邻居,每天早上喊她起床,给她做早餐,陪她去上学……
你看,他把所有事情都想好了,只要她醒过来,他就可以马上去做。
“人是我救活的,以后她的生活,你还是不要再干涉好了,”他再次缓缓开口,目光却是没有离开沈姜。
听到这句话,一直没有动静的陆霆琛终于是有了反应,却是没有转身,冷冷说了一句:“她是我的……”
她是他的,从一开始就是他的,他们已经有过一个孩子了,他们还有结婚证,如果非要离开,也应该是陆蘧然离开不是吗?
陆蘧然似乎是有点惊讶,随即不动声色的笑了一下,“我想你也不会再继续强迫她和你在一起了,这次的教训,你应该明白。”
对于沈姜为什么会突然自杀这件事情,陆蘧然解释不清楚,却也明了,而陆霆琛却不是这样的认为的,他会以为这是她在跟自己示威。
可是为什么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难道她这次是真的想要离开自己了吗?
但是他的直觉却告诉他,事情并没与这么简单,沈姜一定还有其它原因的,只不过,她应该不会告诉他吧。
缓缓转身,看着病床上的沈姜,闭了闭眼睛,再睁开,随即抬步离开……
见他走了,陆蘧然脸上闪过一抹属于胜利者的笑意,走到病床旁边,在挂着的输液管里加了一点什么东西,然后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他就看到阿沈姜的睫毛微微颤了颤,脸上升起一抹惊喜,赶紧开口喊到:“沈姜……”
沈姜没有回答,睫毛继续动了动,却是怎么都睁不开。
他见状赶紧起身去把窗帘拉上,再回到病床前,握住她的手,接着开口:“沈姜……”
只见沈姜眼皮动了一下,然后再缓缓睁开,却满满的都是茫然。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子,什么都是白色的,可是眼前的人,却不是白的,等她看得真切的时候,却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感觉怎么样了?”他开口询问她。
那剂药刚加进去不久她就醒了,很明显,这其中,陆蘧然必然是做了手脚的,至于做了什么,恐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沈姜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她现在很累,有多累,就连眨一下眼睛,她都觉得好吃力。
“你知道吗,前天晚上我本来是要去你房间找你的,可是站在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等我进去一看,你真的吓死我了……”
他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责备,见她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握着她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柔声叮嘱到:“下次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沈姜有点哑然,过了好久,才极其虚弱的开了口,“他在……”
“他有来看过你,已经走了,你也不要多想了,先养好伤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语气听起来一如既往地温柔,像极了一个不会撒谎的好人。
可是事情并不是这样的,他不仅玩了手段,还说了慌,明明是陆霆琛发现她送她来医院,没日没夜的守在她身边的,可是这下,却是全都变成了他的功劳了。
那个在手术室外面痛不欲生的人,一次次崩溃的人,那个为了她第一次红了眼眶的人,明明就是陆霆琛啊,她一心想念着的陆霆琛啊……
然而她并不知道,也不会去过问,心里升起一片凄凉,一心想要寻死的她终究还是活了下来,终究是没有摆脱命运的折磨。
可是这样的折磨,她到底还要过多久?
……
在后面的这一段时间里,她的身体一天天恢复,却是再也没有看到过陆霆琛。
陆慎言和蒋薇都来看过她,可是她已经没有多大的情绪了,就像是麻木了一样,没有感觉了。
而陆慎言和蒋薇心中都有愧疚,尤其是陆慎言,不仅仅是对她的愧疚,更是对林熙媛的愧疚。
林熙媛有多在乎沈姜,他都是一一看在眼里的,可是自己却在她离开之后做出了这么多伤害沈姜的事情。
之后的日子也就没有去看她了,只是让傅衍每天都送汤去,偶尔也带一两句话去。
这些沈姜都淡然接受了,同时也跟他提出了要搬出去的要求,没想到的是,陆慎言居然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就在她说要搬回自己之前的家的时候,陆蘧然也适时的提出自己陪着她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