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有一套完整的体系,是针对阳世活人,和阴间死人的运算法则,但凡风水秘术,梅花易数,江湖上流传的神乎其神的看相识人,占卜算命的手法,皆是从道术中衍生出来。
廖家秘术是道家精髓的体现,涉及到方方面面,一切江湖上有的东西,都能从中寻到影子,所以,算死命这种嘘头极大,影响颇深的江湖技艺,也只是沾了道法精髓的一点皮毛。
算死命,讲究的是天人应天,地人应地,死者应人。
所谓的死命,就是阴命的统称。
阳世有阳世的规则制度,阴间有阴间的法度策略,六九相合,形影相随,看似孤单无援,实则千军万马。
活人呼吸时产生的废气,反馈天地,天地有感,将活人的气息收集,赠予植物和动物,动植物吸食人体气息,这才有了灵性。
在这一周期过程中,人体的气场会与动植物产生共鸣,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我们心情忧郁时,看到雨中的腊梅,或是霜下的残花,会受其感染,因其而伤。
大自然遵循规则,循环往复,以三千六百年一个回轮,一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吐出的第一口气,要等到三千六百年之后才能再次回到自己的体内。
这就是气轮,道家里讲的承负因果。
每个人出生后,都有一个生命模版,起先,生命模版都是相同的,在吸收阳世的空气后,生命模版会根据婴儿的呼吸强弱激活一部分功能。
这些功能,伴随了他一生。
而在这些功能之外,被人掌握的力量,便是运势。
算命先生利用天干地支,五行八卦,就好比手中掌握了一块生命模版,将他人的生辰八字填入模版中,隐去生命模版本有的功能,剩下的便是此人的一生运势。
运势就是风水。
古人有云: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姓名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拜神,九交富贵十养生。
以上是活人的测算之法,阴间之人的运算法则其实与活人的相似,只是多了一盏非常人可以看到的玄灯。
玄阳灯芯一落尘,万法不归真。
灯玄八门踪有迹,阴魂来投城。
算阴命,算的是死者肩上的玄灯是几时熄灭的,和熄灭之后烟灰散落的方向,根据烟灰落地的方向,测算出死者阴魂要走的阴间是哪条路,究竟是下地狱,还是轮回转世。
下地狱不一定是坏人,也可能是具备德善美的好人。
地狱只是地府空间区域的一个名称,大多数进了地狱的鬼魂是去受苦的,而管理这些鬼魂的人便是具备德善美的人。
廖印在愣神的空档,宋青书的师弟周元宝已经准备好了香炉纸钱。
这些是他们自个带来的,装备很齐全,一看就知道是有备而来。
此时,是下午申时。
如果现在拘魂,魂魄现身的概率极小,除非是冤杀怒气的枉死之人。
宋青书掐指一算,认定西街花圈店里的老李头死于三年前的车祸,传闻他那院子里经常阴风阵阵,到了夜间还能听到老李头窃窃私语的声音。
廖印是知道老李头的,在他刚来河坊巷时,二人多有来往,老李头的死确实是车祸,他还给老李头烧过不少东西。
宋青书既然要去花圈店,他当然无所谓。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西大街,找到老李头的店铺,趁着路上的人不注意,翻墙进了院子。
老李头死后,他的侄女继承了遗产,本来打算将这铺子给卖了,但没人敢要,所以一直荒废着,如今已经有三年了。
与廖印的院子比相,李老头的院子,要恐怖阴森的多,院子里到处挂着白绫,店铺的后门半开半掩,里面堆了不少没有卖出去的花圈香烛,还有几个绿皮红脸的纸人斜倒在门口。
天空仿佛阴暗了不少,许梦婷抓着宋青书的胳膊,有些胆怯道:“大师兄,我怕。”
宋青书轻轻拍了拍许梦婷的小脑袋,一脸微笑着说道:“有我在,李老头是不敢乱来的。再说,我这是帮他指阴路避灾祸,避免他堕入地狱。”
言罢,看向廖印。“别说我欺负你,现在你有时间准备,请个鬼差来做个证人,免得说我胡言乱语。”
廖印想了想,那就叫鬼差来吧,省得一会自己说的话,宋青书不相信,于是,他捏诀作法,烧了一道鬼符,唤出了当地的鬼差。
鬼差身现,廖印一怔,怎么会是胡文显。
“见过两位小道长。”
“你的官服呢?”廖印疑惑。
“一言难尽,不提也罢,不知廖家小道长唤我什么事?”胡文显一身鬼差着装,躬身问道。
“也没大事,就是想请你做个证,一会儿我要跟这位梅花易数传人给这儿的老李头算阴命,你通晓阴间之事,看看谁说的准确。”廖印直言道。
“这样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全当出来玩了。”胡文显苦笑一声。
站在宋青书身后的周元宝,道行虽不高,却也是开过天眼的,他立马从廖印跟胡文显的对话中看出,这二人是认识的。
如此一来,不论廖印说什么,对方都会帮他圆谎,这对于他大师兄是极为不利的。
宋青书何尝看不出来,但他并不着急,拱了拱手,冲胡文显微笑道:“判官大人怎么轮落到这个地步,你手下的鬼差都跑哪去了?”
胡文显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的府邸被廖印一把火给烧了,又遭到刘宗右这个狗日的抢劫一空,就连他的妻妾都被掠走了。
见胡文显只是回了个微笑,宋青书也不想多管闲事,便捏诀作法,请出了一只无忧鬼,无忧鬼不受鬼差管制,只有寿终正寝,偿还了阳世因果,不被因果所累,才能冠以无忧鬼的称号,这类小鬼绝对公正公平。
前面两场都是宋青书先出手,这一次轮回他廖印。
没有香烛纸钱,没有焚香祷告,更没有烧符念咒,一声闷喝,如春雷炸响。
“老鬼头,出来一见。”
“咻。”
一个形如枯骨的老头,拖着残腿,从一堆花圈里爬了起来,慢悠悠的坐在了自家门口的阴暗处。“何人叫我?”
廖印看向宋青书,“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宋青书尚未回答,一旁的许梦婷当仁不让。“当然是我大师兄先来,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跟这个老李头是旧识,大师兄之所以挑你认识的鬼,就是要打到你心服口服。你占了便宜,还想得寸进尺,要不要脸啊!”
廖印无语,“那你先来。”
宋青书一脸的阳光灿烂,“那我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