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一天,傅念安带回来一个女人。
沈珍珠打开门的那一刻有些愣住,面前的女人虽然保养的很不错,可眉宇之间的岁月感抹不去,大概和傅母是差不多年纪的。
“快请进。”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可是既然到家里来了,沈珍珠总是热情招呼的。
“谢谢你,你也请休息一下吧。”她说话很客气,目光落在沈珍珠的肚子上。
沈珍珠对着她浅浅一笑,“没关系的,一点小事而已,不累人。”
傅念安上前来扶住她,低声说道:“我待会给你个地址,你买点东西去看看妈,然后明天把她约到她常去的那家饭店,你就说你想去,她肯定愿意的。我带她上楼去见奶奶。”
沈珍珠点了点头,傅念安低眸看着她的肚子多少有些不放心,欲言又止。
沈珍珠笑了,“没事的,我叫个车过去吧。你别担心我,我这么大个人了,增出什么事,你先带阿姨上楼吧,奶奶刚刚睡了午觉起来,这会正清醒呢。”
傅念安点头,领着那女人上了二楼。
“奶奶。”
傅奶奶回头看着二人,“这是谁?”
她上前两步,对着傅奶奶笑了笑,很是温柔的说道:“傅伯母你好,我经常听我爸爸说起你们,只是这些年我们不常回来,所以也就没机会亲自拜访,这一次也是处理一些事情才回来的,要不是小傅来找我,我可能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前来了。”
傅奶奶有些不明所以,看着傅念安问道:“我说你这个小子葫芦里头又再卖什么药呢?”
傅念安的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奶奶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傅奶奶还没来得及叫住他,他就走了。
没办法,她只能招呼她坐下。
“傅伯母,我叫懿心,我妈妈的中文名叫爱莲。”
“爱莲?”傅奶奶听到这两个字,又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个女人来,的确很像她。
“你来干什么?”傅奶奶的语气立马不悦了,“你别告诉我那个死老头子是你爸,这么大年纪了还整认亲这一套。”
懿心笑了,“不是的,你误会了。我今天来,是因为小傅拜托我,再有我也希望帮助你结开这个心结。”
“心结?我有什么心结?行了,行了,你见也见过了,你也该走了。”傅奶奶躺在摇椅上不肯再睁开眼睛看她。
懿心缓缓说道:“伯母,我知道当面我母亲跟着傅伯父回来找你们的事,你可能误会了,当时她已经结婚了,并且生下了我,因为战乱,她不忍心我受到伤害,所以将我送了回去,可她是个善良的人,她说她要站在正义的一方……她这一生没有得到过认可,可她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你的国家,你的人民,你不该那样想她的,她正如她的名字一样洁身自爱,出淤泥而不染……”
傅奶奶冷哼了声,“你这是大老远的跑来说教来了?”
“你说傅伯父总是不喜欢你的,不是的,他那时候,对母亲说的最多的就是,他活着,大意让他为了民族为了国家,可他私心里总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他还说,家里那个老婆没多大文化,身上残留的都是旧社会留下的痕迹,可他不讨厌,甚至觉得她贤惠善良,坚强又勇敢。”
傅奶奶笑了,“你别说这些话来哄我了,我是一句也听不明白。”
“伯母,你以为伯父这辈子在气什么?他真的气你对我母亲的看法吗?或许有吧,毕竟我母亲是为了保护他身上所携带的机密情报而死,他看着她死,却不能有所作为,甚至于不能替她安葬,他只能立一块碑,这块碑在他心里。可他真气的是你十年如一日的不信任,你拿这件事一次又一次的戳他心窝子。”
懿心停了停,抹了抹泪,“我也实话告诉你,小傅辗转找到我的时候那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对你说话客气温柔些,你上了年纪了,受不得刺激尤其是又经历了傅伯父离世,可我该说的还是得说,我的母亲一生清白,我敬重她的大义,可我恨她没有私心。否则,我应该也有双亲在世才对,可能怪谁呢?大概只能怪战火无情吧。”
懿心看着她,面前的老人闭着眼,可眼角有泪水渗出来。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哽咽,“我第一次见你母亲的时候,我心里就不平衡了,都是女人怎么她就生的那么好看,那么温柔。老傅看她的眼神温柔的跟水一样,他从来没这么看过我,他只会嫌我啰嗦,嫌我不懂他。”
可话到这个时候她停住了。
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副景象。
他还还在家读书写字的时候,他常说:你别整天扫地洗衣的,你也该多读读书,多认认字,比这些东西有趣的还多的是。
结婚后,他也说过,既然娶了你,也就是一辈子的事,是要负责任的。
她问他,“少爷,你觉得我的脚丑吗?”
他是怎么回答她来着,他好像说:“别叫我少爷。”
她以为他是厌弃自己的,却忘了他后半段说,“你是我的妻子了,我就是你的丈夫了,别再叫我少爷了。你的脚不丑,丑的是万恶的旧社会。”
她苦笑起来,自己的脑子是怎么回事?
从前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他带着爱莲走的那天晚上,他好像还摸了摸她的头,像她摸儿子的头那样,他的语气温柔。
“你好好的把孩子抚养长大,有国才有家,等我回来,我们一家人团圆,我再补偿这些年我欠你的。”
她以为自己做梦,心想,他这样的人,对自己那是铁石心肠,他怎么会说这些话。
可为什么他到死也不说,他们这辈子就没真正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过。
傅奶奶又想,这死老头子是故意的吧?他想反正都恨了他一辈子了,这会再说清楚,反而让她余生难安。
“伯母,话到此处,你心结大约是解了,我也只一句话,父辈的事,不敢后辈,何必让孩子们受牵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