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红芳一声不吭,突然瘪了下来,她自知方才的话说的有些过分了,也实在没想到,平日里头一向任打任骂的沈珍珠突然这么硬气起来了,再有杜卫国一向是个耳根子软的,他这会真发起火来,周红芳还真有几分害怕。
“说话啊!你哑巴了!”
杜卫国的音量提高了两分,周红芳的身子都抖了一下,但她也是个要面子的。
只心虚的看着杜卫国,有些没底气的说道:“是我说的,怎么样?”
“怎么样?以后你每天多做一份工,我看你就是太闲了,闲出一身的毛病!你再写一份检讨,然后用村里头的广播跟沈珍珠道歉。”
“凭什么?”周红芳不依。
杜卫国冷哼了声,“凭什么?凭我是大队长,你做错了事就该罚!”
周红芳还欲争辩,对上杜卫国的怒气冲冲的眉眼,还是低了头。
“行了,都别凑热闹了,该干活就干活去!”
如此,众人也就散了。
“大队长,我想回家换身衣裳。这衣裳是谢知青的,给她弄脏了不好。”
杜卫国点头,有些抱歉的看着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珍珠将换下的衣裳折叠整齐的递到谢思怡面前,她莞尔一笑,“你这么客气干什么,不就是一件衣裳嘛!”
一件衣裳?
对,这对谢思怡来说不过就是一件衣裳,可对如今的沈珍珠来说,这么一件衣裳她都买不起。
“谢谢你了。”
谢思怡礼貌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收了工,沈珍珠拖沓着步子往回去。
周围路过的人个个都离她三丈远,好像她身上带着什么瘟疫似的,一个个避之不及。
“是她吗?”
“可不就是她,听说抢人家男人还打人家老婆。”
“哎哟哟,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怎么这么泼辣的?”
“咦,没点手段怎么做三?”
“我看啊,还是家里头太穷了,所以她就想攀高枝。”
沈珍珠回头瞥了一眼,那几人忙往另一条小路上去了,看起来很面生,想来是隔壁村的,只是在这头做事。
方术云并不顺路,小跑着赶上她的脚步。
沈珍珠打趣她,“你跟着我干什么?怕我想不开跳河去?”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是没事了。”
沈珍珠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别送我了,你待会回去该天黑了。”
“我拿点东西给你。”方术云从包里头摸出几张粮票递给她,“我天天吃食堂的,用不上什么粮票,你拿着,去供销社换点米也好。”
“拿着,”方术云知道她的性子愣是塞进了她手心里头,“你如果跟我还客气,就是生分了。”
沈珍珠一时觉得鼻尖发酸,方术云捧着她的脸颊揉了揉,像哄小孩子似的说道:“怎么就感动哭了?这算什么,等我以后富裕你,我就带你吃好的,穿好的,住最大的房子……”
沈珍珠破涕而笑,“那我就等着那一天了。”
二人告了别,沈珍珠还没走出多远,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总觉得后背发凉,好像有什么人跟着自己似的。
她转头看过去,只剩下雾蒙蒙的一条泥巴路,已经没了行人,大路上头空荡荡的,只听得见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沈珍珠心里头有些发虚,她是最怕这种诡异气氛的,忙加快了脚步。
“啪嗒!”
身后传来一阵响动,沈珍珠回头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可直觉提醒她,绝对有人跟着自己。
她顾不得旁的撒腿就跑,在拐弯却与傅念安撞了个满怀。
“啊!”
她吓得大叫。
“是我,是我,沈珍珠,是我!”
傅念安两手轻摁着她的肩头,温柔说道。
沈珍珠冷静下来,回头打量着,天色全暗了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了。
傅念安打着手电,她忙退后两步拉来了二人的距离。
“不好意思,我刚刚被吓到了。”
傅念安轻笑了声,“女孩子都这么胆小,所以才可爱嘛。我送你回去吧。”
说罢,他就伸手来拿她手里的锄头。
沈珍珠摇头。
傅念安轻咳了两声,“你有没有听过鬼打墙的故事?”
沈珍珠皱眉,“傅念安,你别胡说这些来吓我。”
果然,这傅念安表面上温文尔雅的,其实一肚子坏水。
“真的,尤其是芦村这地方,你知道村头那棵歪脖子老树吗?听说之前有个红衣新娘不满婆婆整日对她苛打责骂一气之下就在那歪脖子树上吊死了,有时候晚上走夜路还能看到她在村门口转悠呢。”
沈珍珠听的直头皮发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还有,村东头有一口井,里头曾死过一只黑猫,黑猫是最有灵性的,你要是这会往那里去,对着那井口,喵喵两声,它也会回你两声……”
沈珍珠下意识的往傅念安身边靠,“别说了……”
周围黑的跟一团墨一样,傅念安手电筒的光照着,她都有些看不清前头的路。
“别怕,我是个男的,男的阳气重,那些东西不敢来。”
他顺势拿过了沈珍珠手里的锄头。
“我送你?”
沈珍珠还没开口,就听见耳旁的风沙沙作响,模糊之中似乎真有猫叫。
她扯了扯傅念安的衣角,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低声道:“我们走快点吧。”
傅念安点头,跟上她的步伐。
“沈珍珠,你知道吗?昨天下雨酸枣村那条路上塌方了,把路都给堵死了。”
她哪里还有闲工夫想这些,这会脑子里头算是红衣女子在她身后飘荡的画面,极为敷衍的点了点头。
“你说要是我昨天去了会不会遇上那塌方?”
沈珍珠回过神来,摆了摆手,“傅念安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不会遇上这种事的。”
“还是多谢你了。”
“别客气,礼尚往来。”
二人又沉默下来,一路上只听见和谐的脚步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沈珍珠。”
“嗯。”
“你,什么时候去县城里?”
沈珍珠有些不解,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
“你不是想去卖东西吗?”
她停下脚步看着傅念安,又用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脸,这家伙真的是个人吗?他怎么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