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院内,拓氏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面上仍端着温婉笑意,眼底却浮起一丝不耐。
她瞥了眼仍滔滔不绝的江氏,忽而开口打断:“妹妹今日说的这些,倒让姐姐长了许多见识。”
“只是天色渐晚,姐姐也不好再留你。”她略一抬手,身旁的琥珀立刻捧出一只鎏金匣子,匣中躺着一支嵌红宝石的赤金步摇,“这物件虽算不得稀罕,倒也配得上妹妹的容貌。”
江氏忙起身谢恩,面上的欢喜难以掩盖。这是拓氏第二次赏她东西了。
倒也不枉费她多攀谈些时辰,眼下的时辰确实也不便在待。自己也到了用膳的时间了。
江氏瞧着对方并没有将其留下来用膳的意思。但也知晓,对方这是在等着王爷回府。毕竟婚夜被那样对待,多少也是笑柄。
江氏将东西让身边的素夏接过手后行礼离开了。
待素夏扶着江氏跨出院门,拓氏唇角的笑意陡然冷了下来:“蠢货,真当本侧妃稀罕她那点墙头草的心思?”
银霜低声道:“主子既嫌她聒噪,为何还赏这般贵重物件?”
“不过是要她当个传声筒罢了。留着还是有些用处的。就是不是长久留用的罢了。”
拓氏抚着腕间玉镯冷笑,“她方才说的那些秘辛,倒比镯子值钱——王妃与庶妹嫌隙暗生,何氏与郑侧妃貌合神离,最重要的是这府中就郑氏膝下有一女……”
她忽而起身推开雕花窗,望着荷妃馆方向飞起的青雀,“这王府的景致还真别有一番韵味。”
“查查那个叫七巧的丫头,既是王妃塞到王爷书房的人,怎会至今没个动静?”
“还有就是将那骆夫人也请来坐一坐,毕竟都是府中的姐妹,都得好好认识认识。”拓氏的嘴角掩不住的得意。
暮色初临时,前院忽传来马蹄声。琥珀疾步进屋:“主子,王爷回府了,正往书房去。”
拓氏指尖猛地攥紧帕子,帕上绣的缠枝莲纹顿时皱作一团:“把前日从将军府带回来的雪顶含翠备上,就说......”她忽地抚了抚鬓角,菱花镜中映出眉间一点朱砂,“就说本侧妃新得了好茶,请王爷品鉴。”
书房内烛火摇曳,宋若葶派来的七巧正跪在案前磨墨,忽见门帘掀动,拓氏一袭月白襦裙迤逦而入,腰间禁步竟未响一声。她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头,眼尾扫过七巧发间新簪的碧玉钗:“这丫头倒是眼生。”
七巧闻言,面上不显。只回到:“回侧妃,婢妾是王妃身边的,今晨侧妃还见过的。”
此话一出,拓氏的眼角眯了一下,笑了笑,“都怪姐姐眼拙,只以为是在王妃姐姐身边伺候的。”
王爷抬眸时,拓氏已盈盈下拜:“妾身莽撞,扰了王爷清净。只是这茶若过了时辰,怕是要糟蹋将军府一片心意。”拓氏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样。
靖王见此温言道:“怎得亲自来了?本王今晨可是应了你的。”
拓氏一副娇羞状,“王爷是妾身的夫君。自是妾身前来。”
靖王低头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笔,“走吧。一同去你院里用膳。”
七巧见此,不由得在内心怒骂道,十足的狐媚子!
但还是跟在靖王身后。
拓氏自然不会是让这么个低贱的货色跟着自己。
转头笑意盈盈地对着七巧说道:“妹妹可是要一起?”
七巧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问她,这贱人不是装得贤淑吗?
七巧立马回道:“王妃要让奴婢伺候王爷。”
靖王闻言,眉头微皱。
“你且下去休息。即日起抬为通房,不必在吾面前伺候。让王妃给你指派院落。”
七巧闻言只能行礼告退。
拓氏对这一切可是心安理得,她是侧妃,不过是个贱婢。也妄想跟她抢。
靖王对此并没有任何不悦。
这门亲事乃是他同母后求来的。何况,搭上将军府,他手中就有了和歧王分庭抗争的筹码。
而那片军马场,外祖也给了他。北郡的事拖得也够久了,是该解决了。靖王在心底默默盘算着。
而拓氏自然想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光院内鎏金烛台上燃着十二支红烛,拓氏特意挑了将军府带来的缠枝莲纹银箸——箸头刻着微不可见的“拓”字暗纹。
八宝攒盒里盛着炙鹿脯、金丝燕窝盏,正中青玉碗浮着几粒琥珀色的酒酿圆子,恰是靖王在北郡的风味。
这些饮食皆是她下了一番功夫的。
王爷在北郡待过一段时间,而那时又恰逢丽妃薨了。
从她在将军府时的了解,靖王该对这段记忆颇深。
“王爷尝尝这雪霞羹。”拓氏舀起一勺浸着梅汁的豆腐。
靖王眸光微动,咽下豆腐时忽觉舌尖发麻。不是毒,倒像掺了西域的迷迭香,混着青梅酸涩勾出旧事——那年他中伏跌落冰河,金戈铁马,宁郡王纵马横槊杀出血路这才让他得以逃生。
“这味道......”
“妾身特意请教了北郡老厨娘。”拓氏指尖抚过手上的红痕。
“王爷可还记得?那年雪夜篝火旁......”
“哦?此事你是从何而知?”
“王爷说笑了,妾身好歹是将军之女,那年贪玩便乔装改扮地去玩了。”
此言一出,靖王顿时放下了箸。眼神顿时晦暗不明。
拓氏本想着拉近彼此之间的感情,可没想过会是这样。
靖王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拿起箸,说道:“本王一时间想起了北郡,你且说说看。”
拓氏看对方并没有介意,当下放下了心。向靖王娓娓道来地说着。
说到最后,又说道:“妾身那时也许还见过王爷呢。”
靖王对此也是笑了笑。她去哪见他。那日的雪夜篝火不过就是个幌子罢了。
但有些事今儿却是在误打误撞的机缘下让他有了线索。
而靖王刚才那一瞬的失态就是最好的说明。
这顿饭也确实让靖王吃得舒心,靖王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眼前的人,也知道对方只是个深闺女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