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兰言语间刻意加重了“照应”二字,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兰玲心头一沉,袭兰对宝月的恨意如此之深,若真让她寻到机会……此事怕没这么容易过去。
她强压下情绪,依旧平静地回应:“宝月年轻不懂事,言语无状冲撞了姑娘,是她不对。你如今身份贵重,何必与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计较,没得失了身份,也扰了养胎的清净。”
“不计较?”袭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她当初羞辱我的时候,对我动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身份?如今看我有了倚仗,就想轻轻揭过?兰玲,你倒是会替她开脱!你护着她,是觉得我动不了她,还是觉得……我动不了你!”
她猛地站起身,逼近兰玲一步,孕肚几乎要顶到兰玲身上,声音压得低低,却充满了威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你和刘嬷嬷,还有那个贱人宝月,都是一伙的!
王妃让你来,是让你伺候我,不是让你来当说客,护着那个贱人的!再让我听见你替她说话,信不信我立刻就能让王妃把你打发走,让宝月那个贱婢亲自来伺候我?我倒要看看,她在我手里,能‘懂事’几天!”
兰玲的背脊瞬间绷紧,但也有了怒气。
“她的脸上满是伤痕,而你只是手上有几道轻微的红痕,如今早已消散。她若是真的下了狠手,你的脸上也好不到哪去。
王妃和嬷嬷已然罚过她,板子都挨了;你还想怎样?非得将人逼死了才好。”
“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还是为肚中的孩子积点德。”
兰铃此话一出,袭兰只觉面子上挂不住了。
更是怒不可遏。
“你大可试试,看看我到底敢不敢,该死的贱婢她有本事一辈子躲在嬷嬷身后。”
袭兰的威胁直白而有效。
她不怕自己被刁难,但她绝不能把宝月送到袭兰的虎口里。
袭兰如今怀着身孕,嚣张跋扈,又有王妃暂时在明面上的纵容,真要折磨一个丫头,有的是法子,甚至可能借机……她不敢深想。
从前她只觉七巧仗着王妃蛮横些,但她毕竟同自己一起长大也是王妃身边贴身照顾的,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也许是她从未了解过七巧吧!这样的人压根就不值得深交和同情。
看着兰玲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终于被打破的平静,袭兰满意地笑了,那是一种掌控他人命运的得意笑容。
“哼,知道怕了就好。”袭兰重新坐回绣墩,姿态慵懒,“走吧,扶我回阁楼。这外面风大,仔细吹着我了。回去后,先给我沏杯热热的参茶来,要滚烫的,别拿温吞水糊弄我。”
兰玲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袭兰。
她的手臂僵硬,指尖冰凉。袭兰则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姿态。
回阁楼的路变得格外漫长。袭兰一路上还在絮絮叨叨,尽显刻薄。
“这阁楼也太偏僻了些,采光也不好,整日阴森森的……”
终于到了阁楼门口。
袭兰扶着门框,回头瞥了一眼沉默的兰玲,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意:“姐姐,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好好伺候着,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但若是……哼。”
她未尽的话语里充满了警告,然后才扭着腰肢,慢悠悠地踱进了那间她曾嫌弃、如今却成了她暂时“堡垒”的阁楼。
兰玲站在门口顿了顿,看着袭兰的背影消失在门内,仿佛看到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盘踞其中。
这阁楼并没有袭兰说的那般不堪,住人是完全没问题的。
王妃的院子每年都要整修,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花圃。
这阁楼怕是比后院的小侍妾都住的好,里面的家具被席都是按照好的来布置,远远不是袭兰这个位分能够享受的。
这些都是她亲自看着让人布置的,王妃就算对其僭越而有所不满,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这是她们都心照不宣的。
阁楼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袭兰的脂粉香气,此刻却闻之欲呕。
兰铃眨了眨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寒潭。
她的日子还长不长她不知道,但她袭兰的日子大约是要数着过了。她用不着她的亏待,只盼她别在有孕的日子里亏待了她自己了就好。
有朝一日,到了那天,她闭了眼也莫要后悔和怨恨。
自然,她对她谈不上抱怨和仇视,她这个人和这些年的情分也算是尽了。
“王妃赏的那些料子,待会挑两匹颜色鲜亮的给我做新衣,别尽捡着素色的来……”
“对了,我那妆奁里的首饰也得重新归置,王妃赏的凤簪,得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对现状的不满和对未来的贪婪幻想,以及对兰玲理所当然的驱使。
兰铃自晨间就开始伺候王妃,忙到这时,袭兰还是不肯放人,就连让其喝口水的功夫都不肯给。
当初她也是在王妃身边伺候的,自然知道兰铃的忙碌,可有心的刁难是躲不过的。
兰铃从未在王妃身边说过对方的不好以及袭兰的变化。她觉得这都是她同袭兰之间的事。再者,王妃是长着眼睛的,袭兰言语间已经让王妃有不舒服的地方了。
对于袭兰的吩咐,兰铃可谓是面面俱到。
眼见兰铃一言不发的做完,她的脸色更显难看,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越发的看不怪兰铃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
可兰铃毕竟是王妃身边的人,她还没那个本事同王妃撕破脸皮。
袭兰终是忍下了这口气,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姐姐可以歇息一下了。”
“谢姑娘。”兰铃规矩的行着礼,让人挑不出话来。
“这马上就是主子了,你不尽早改口?”
“回姑娘,有那一日兰铃自当遵循规矩;但,这是王府!奴婢不能逾距。”兰铃中气十足道。
袭兰彻底没了脾气,只能放任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