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晚香堂里只余灯火阑珊。
容氏坐在自己的案牍前,手中握着一支毛笔,面前的宣纸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姨娘,夜也深了。明日再写罢。”容氏身边的冬青劝道。
“不行。这东西得明日送到澜儿书中。再添两盏灯火。”
冬青见主子神情严肃,也知此事是重要的。于是按容氏的吩咐又添了两盏灯。
这些年,她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澜儿的婚事可谓是给了她当头一棒,原以为宋原安再怎么坏良心也不会和她的两个子女过不去。
终究是她低估了这些人的无耻。
事情已然发生,她不想再悲春伤秋。这侯府的局她也该搅一搅了。
经过薇澜被迫入了王府一事,容氏骤然清醒,她的心思也远比旁人想象的要深邃得多。
良久,容氏轻轻叹了口气,将信纸折好,放入一个精致的信封中。
她所这些,或许不起眼,但也能让她的澜儿有所堤防。
她将宋若葶回到王府中发生的一切都写在了信里,包括陆氏偷请西域神医,以及她对陆氏的心思以及猜测都写在了上面。澜儿看了后,定然明白。
做完这些,她才去休寝。
转眼间,柳枝早已绿,荷妃馆内的绿柳也垂荡在阳光下。
“该我了。”青蕊抢先投掷着骰子。
薇澜同几人一同玩闹着。
自宋若葶离了王府,王爷这几日又多忙于政事。薇澜整日就和她们待在一起,已薇澜如今的地位,也没人敢给她不快;她们的日子过的好不自在。
自在到薇澜有时都在想,要是日子一直这般平静也没什么不好。
她叹了口气,也知这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这平静之下的波涛从未停止。
“澜夫人,这是从侯府传来的信。”一个婢女拿着信来到了荷妃馆。
“什么?”薇澜也不知是谁传来的。惊讶之余接过信封。
薇澜看了眼信封就知道是母亲的,面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
让瑞露给了银子打发走人后,就开始拆开信封。
慈母亲笔,示吾爱女妆次:
自尔于归,寒暑三易。每见妆台脂粉,犹闻儿兰麝之息;春燕离巢,母心虽喜犹恸;晨起露湿庭阶,恍见汝素履缓移。前日庖厨煨就莲羹,方欲唤汝同啖,忽觉空室寂然,乃知旧梦耳。春日多雨,切记添换夹衣……
薇澜看到母亲一片拳拳爱意,眼圈不由得红了红。
但她发现,这信中也夹杂着别的。她回侯府才不久,母亲也不是那种为自己找麻烦的人。
薇澜最终将信放在阳光下,终是发现了端倪。
信中所写,都是自从宋若葶回侯府后发生的。没有一件事是不重要的。
薇澜的眉头不由的皱了几分。她没想到陆氏和宋若葶这么舍得,别的不说就这花费也是很大一笔。
薇澜读完信,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母亲一直因着她被宋若葶当初带入王府而对她心生愧疚。一直觉得是她没有护好自己。可命运面前,个人的微薄之力哪能扭转。
可她没想到母亲为了她和小弟竟会做到这一步。晚香堂才几个人,母亲竟将陆氏那发生的一切都写的清清楚楚。
薇澜想到母亲此前被蛇咬,当真是宋若葶母女得手之作,还是另有隐情;但薇澜也知,还是她不够了解自己的母亲。母亲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坚韧。
瑞露几人从薇澜接到书中的信后,便停止了书中的玩乐,各司其职去做属于自己的事情去了。
薇澜坐在塌前,细细想着母亲信中所写,心中暗暗盘算。
瑞露看着薇澜一脸的凝重,问道:“小主,可是发生了什么?”
薇澜将信递给了她,“你自己看吧。”
“王妃这是要扶持七巧了?”瑞露的眉头也皱了几分。
薇澜点点头,“王妃太需要有个孩子了。”
“这样一来,我们的处境岂是不容乐观。”
“谁说不是呢。若是七巧真替王妃生出个孩子,你说说看我对王妃的用处又在哪呢?”
“那小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瑞露担忧的问着。
薇澜笑了笑,“总不能任人宰割吧。我们忍受的已经够久了。”
“都怪这可恶的老雯婆,若不是她对小主下药,只怕如今咱们荷妃馆都有小主子了。”瑞露说到后面,忌惮着翠嬤嬤还在院里,声音便小了两分。
“我何尝不生气呢。若不是咱们小青蕊,只怕我还有没有命还另说呢。整个院里的人都遭了这个黑心货的道。”
“难怪青蕊想到这就恨的牙痒痒。”瑞露道。
“瑞露,若是有朝一日我也成为王妃这样的人,或如杜氏那样手上沾染了血,你还会跟着我吗?”薇澜的双眼一眨一眨的问着瑞露。
“小主,瑞露至始至终都会跟在小主身边。奴婢是宫中教廷司受过规矩的,这些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小主是王爷身边的人,我们也不是在小官商贾之处,瑞露只会一心跟着小主。”
她瑞露不是那种喜欢受窝囊罪的人,刚开始跟在小主身边也知小主的情况,她们是一体的,主子受辱就是她们受辱。
可小主如今的身份水涨船高,以她看来没必要一味的忍让。
薇澜没想到这丫头竟会这样说,自己身边的人可谓都是不错的。
薇澜自嘲的笑了笑,“想来自己身边的人哪个都比自己清醒能看得清楚形势,母亲是,瑞露亦是。”
“小主,可是不信奴婢?”瑞露看着薇澜的笑发出了疑问。
薇澜摇了摇头,向瑞露说了她为何而笑。她哪是在笑瑞露,她是在笑自己。
“既如此,我们也该有所行动了。”
“小主准备接下来如何做?”
“她不是要和陆氏抬举七巧吗?将这等消息也告诉侧妃好了。这后院的人可不是只有她宋若葶想要有个孩子。”
“拓侧妃?”
“可是她和咱们也太熟悉。”瑞露再次说道。
“竹影不是说侧妃也在为这事投其所好吗?”
“小主的意思是让侧妃和王妃相争?”
“左右我的身子还要调理,有孕这事也与我们无关。”
瑞露点点头,“也对。这拓侧妃也是个会用软刀子的,王爷不在竟然暗戳戳的朝我们下手,还将事情引到别人头上,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若不这般,我也不是那主动和她过不去的人,倒是比之杜氏手段高明多了。”
“还是小主先前说的对。这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面上温婉不已的侧妃是这种人。”
“她此举也有试探我的意思,最主要的不原因不在我这。多半是宋若葶那,连皇后因着我和她出自一府都看不顺眼,何况拓侧妃是我们在后院朝夕相处的。”
“小主说的有理。只是我们不能一直让王妃这样牵连啊。这算个什么事。”
“不会的。”薇澜眼中流露出寒光,因为她已经有打算了。
“小主,嬤嬤说王爷传了话来,让小主准备好先前绣好的那副绣图,他待会让人来取。”竹月在薇澜耳边说道。
“王爷可有说些别的?”薇澜又问了问。
竹月摇摇头,“这倒没有。是王爷院里的人。”
“快将绣图取来,瞧瞧还有什么需要填补的。”薇澜突然想起了之前王爷对她说过,此图要献于一位重要的人。可见这次的绣图意义非凡,绝不能马虎。
一声令下,荷妃馆的几人都动了起来。
薇澜看着抬过来的绣图,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这幅绣图也没少耗费了她的心血,她相信王爷一定会满意的。
就在薇澜准备让人收拾东西的时候,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薇澜微微一愣,心想王爷的侍从怎么来得这般早?
然而,当她打开门时,却惊讶地发现站在门口的竟是王爷本人。
顾玄泽穿着一身素色长袍,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中却格外明亮。
他看到薇澜,和煦一笑,说道:“澜儿,绣图准备好了吗?”
薇澜心中一喜,得意的说道:“王爷,妾身已经准备好了。”她转身拉着王爷去了放绣图的室内。
顾玄泽看着这幅气势恢宏的绣图,满是赞叹。
“澜儿,你这幅绣图绣得极好,真是难得。”
来自王爷的夸奖,让薇澜的脸上也有了几分红晕,整个人仿佛披着彩霞的仙子。
薇澜轻声说道:“王爷过奖了,妾身只是尽心尽力而已。”
顾玄泽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逗弄着:“可惜今日只能你我二人相赏了。”
薇澜有些诧异,她也想自己的作品能够被更多的人称赞。
小脸也耷拉了下来,“这是为何?”
顾玄泽看着她这幅样子,顿时有些忍俊不禁。
薇澜看了靖王一眼,皱眉着:“王爷就知道骗我。”
眼看着面前的美人儿要生气了,靖王可不想将人给惹恼了。
立马解释道:“澜儿,原本我打算让人来取这幅绣图,送到我这位贵客手中。可是,我这位贵客从来都不是那般恪守成规之人。于是,本王今儿就自己回府了。
“如若不然,你今儿又怎会这么早见到你的夫君;这些日子,本王忙于北郡之事,澜儿都不心疼心疼本王。”顾玄泽表现出一脸的痛心疾首。
薇澜又怎会听不出对方的揶揄,认识王爷越久才发现她还是认识的不够久。堂堂王爷,这脸皮越发的厚了。
薇澜也不甘示弱,“后院的姐妹可都等着王爷呢。谁敢不心疼王爷。”
顾玄泽听到她满口的醋言,刮了一下薇澜的鼻子,“怎么没有。这就有一个小没良心的。”
和王爷相处的这些日子,薇澜的胆子也变得大了起来。她好似不再只把王爷当成王爷,还有些发自内心地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