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常寺的官员那里落实了参加丰收祭的流程,曲灵筠才有种“她真的要参加这种盛事”的感觉。
但莫名的,她并不觉得踏实,反而更加惴惴不安。
这令明月有些诧异。
“命女,陛下让您参与丰收祭不是件好事吗?为何您仍是这般愁眉不展?”
在明月看来,陛下既然这样安排了,肯定是相信了曲灵筠才是命女的缘故。
曲灵筠抚了抚胸口,喃喃道:“我总觉得奇怪,之前陛下已经我参加丰收祭的事只字不提了,如今又突然说要让我去……”
这明显是临时改了主意吧?
可他为什么会变了想法?
明月转了转眼珠:“不然奴婢去打听打听?”
曲灵筠颌首,“也好,你去试试看吧,能打听出来最好,如果实在不行就算了,不要因为这件事招了别人的眼。”
“奴婢明白!”
曲灵筠看着她匆匆离开,不由的陷入深思。
眼下看来,明月对她似乎是真的忠心,虽然定期会向吴公公汇报她的动向,但每次都事先悄悄的来问过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并没有发现她是别人派来奸细的迹象。
或许,对方是可以相信的。
明月在打听消息方面很有一手,出去不过多半天的时间,回来就得知了一些内情。
“听说前两日,武安君曾经见过陛下,两人在御书房里谈了一个多时辰,武安君出来之后,陛下便令吴公公来清光殿传口谕了。奴婢想着,多半是武安君对陛下说了什么,令陛下改了主意!”
裴闵安?
曲灵筠蓦地想到藏书阁的小内侍交给她的那封信。
他的确是说,要为她想办法拖延些时间……
难不成他指的就是说服明懿帝让她参加丰收祭?
可这已经不仅是帮她拖延时间那么简单了,一旦她在丰收祭上露面,很显然会给下面的人一种印象,明懿帝最终还是认为她才是真正的命女……倘若之后再反悔,说她是假的,曲妙仙才是真的,岂不是打自己的脸么,明懿帝怎么会答应?
曲灵筠撑着额头,拧着眉心,万般不解。
明懿帝可不是那种耳根子软的,哪怕武安君是朝中重臣,也不可能因为他空口说情,就应下这种事!
“还有其他消息么?”
明月摇摇头,“只问出这么些,奴婢倒是打听过武安君与陛下到底说了些什么,却听说当时陛下遣退了所有的宫人,是与武安君单独说话的。”
闻言,曲灵筠沉默下来。
看来想要知道真相,大概只能去问裴闵安。
不过想见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算了。
总归这对她来说是极为有利的,她一定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而此时,裴府前院的书房内。
裴闵安正召集了几位幕僚开会。
他锐利的目光一扫而过,沉声道:“这次大败和国,我积累的军功不少,原本诸位也讨论过,皇上若有赏赐,我推拒为好,免得有些人议论我功高震主。不过现下就不必担心了,我已经用所有的军功在皇上面前换了份人情……”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人情?”
“皇上已经允了?”
“何种人情,大人可否告知?”
幕僚们互相对了个眼神,不由的一一发问。
裴闵安轻描淡写的道:“我恳请皇上,让护国命女参加这次的丰收祭,皇上已经答应了。”
一人震惊的道:“大人这般行事,太过不妥,命女之事如今正闹得不可开交,朝堂之中议论纷纷,好些世家暗中搅浑水,这里面的事莫测的很,大人您委实不该这般冲动!”
“是啊!而且这真假命女的事到如今皇上都没有圣裁,可见为难。命女真假难辨固然是原因,再有就是其中牵扯甚多,可谓是几方角力,大人又何必去趟这个浑水?”
裴闵安一贯的面无表情,此时也只是静静的听着,并未发表意见。
另有一位幕僚唐先生见众人都持反对意见,捻着胡须开口道:“大家稍安勿躁,依老夫看来,此举未尝不是好事。”
“好事?怎见得?!”
见裴闵安也看过来,唐先生微微一笑,“护国命女与大人和离,知道的人,自是明白这乃是出于圣意,不知道的人也只当是因着命女的身份之故不得不如此。旁人自然会认为他们之间还是有着夫妻情份的,因此上,在许多人眼里,本就是将大人划在护国命女的拥埠之中。大人帮了,是有情有义,不帮反而容易令人诟病冷心薄情。世人必然更想同前者有更深的交往,而对后者则心存警惕,这是其一。”
“这是于下的风评,帮比不帮要好,其二么,自然就是皇上那边的看法了。大人军功太盛,如果只是单纯的推拒,未必能令皇上安心,反倒不如这般,用军功来为命女讨份人情。”
唐先生意味深长的道:“想必此举在皇上看来实属昏了头,毕竟曲家那边认定了曲姑娘才是真命女,而皇上低看大人,发现他于朝堂上的事并非如在战场上那般英明,同样会因为女子而做出仿如失智的行径,这岂不是正正好么?相信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裴闵安沉默了片刻,微微颌首,“不错。皇上疑心太重,我若不想些法子,只怕之后也不得安生。”
最先出声的那人虽然因着这番解释而有些动摇了,但仍是有些担心的道:“话虽如此,但宫里那位护国命女若是假的,皇上必然不会放过她,到那时,焉知不会牵连到大人?”
裴闵安淡淡接道:“这倒不必担心,相信皇上忍不了太久就会向和国动手,他还用得到我。”
既然用得到,顶多压制一二,总不至于太过了,让他寒心。
众人闻言,不禁又向他询问起向和国动手的事情来,一时间倒将注意力转移开了。
当然,讨论了一阵后,众人又回到主题。
最终还是被唐先生说服了,他们认为裴闵安此举并非真的还对曲灵筠有情,而是想借此事来让皇上放心,同时,也叫那些一直上窜下跳,针对裴闵安的人能够放松警惕。
只是等大家散去,唐先生独自留下,他才对着裴闵安拱了拱手,歉意的道:“还请大人原谅老夫之前的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