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沈苍桐，大楚律早已熟读通透，可此刻他也说不出来了。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忽然就跳到了这么危险的地方。
他发现不管说什么，好像总说错话惹恼陛下，陛下总是会说出让人意想不到且恐惧的话题。
他拼命解释。
楚星辰听了淡淡开口，“这样啊。”
她好像接受了，可她看着他的眼神，却肉眼可见的失望。
“朕一直仰赖沈首辅的辅佐，一直听说沈家家风清正，是勤守礼教的代表，沈大人的名字朕也听了不少。”
“未曾想沈大人是如此勤守礼教的，说的话如此离谱，到现在还没改口年纪大了这等可笑的理由。”
楚星辰翻着刑部卷宗，“宋黄氏，今年也不过四十六岁，在沈大人眼里竟然就已经到人老糊涂，无法为自己所作所为负责的程度了。”
她似笑非笑，“那不知在沈大人眼里，您的祖父沈首辅又是老糊涂到哪个地步？”
“朕是不是还得听沈大人的谏言，在朝堂上清一波四十六岁以上的老大人，以免他们老糊涂？”
沈苍桐面色大变，四十六岁不过是真正进入朝堂的年纪，正是要大展宏图的时候，朝堂上那些重臣基本都是四十六岁以上。
清一波四十六岁以上的重臣，那朝堂上四品以上，都要没人了。
这话传出去，他等不到离开宫，人就被撕了。
更重要的是，沈首辅今年已经七十，他说黄氏年纪大，那祖父呢？
沈苍桐额头上一时间满是冷汗，只觉自己掉入了万丈深渊，怕自己一句话影响了沈首辅。
沈首辅千辛万苦才终于熬到首辅的位置，他身体硬朗，精神也好，完全可以在干十年甚至二十年。
对沈家来说，沈首辅至关重要，只要他不倒下，沈家就会蒸蒸日上。
可他却又说错了话。
他不懂，明明这话是所有人都常说的，怎么到了陛下嘴里就那般可怕。
沈首辅低着头闭了闭眼却没吭声，他知道今日陛下叫他来，只是为了让他看着。
沈苍桐的表现，让沈首辅意外又失望。
他之前对沈苍桐的表现一直很满意，他不管学识能力都可以，这么多年来，一直做得很好，也一直顺遂。
可也许就是太顺遂了，太将自己当回事了，竟然连女皇都不放在眼里。
沈家是有资格资本骄傲的，俗话说，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
沈家起家比大楚皇室还早，大楚皇室可能会朝廷迭代没了，但他们沈家依然会存在。
这是他们的资本，可却忘了，他们能有这资本，也是因为不管哪个皇帝，都离不开他们世家的支持辅佐。
可皇帝还是皇帝，特别是楚星辰这个女皇，已经在动摇世家屹立不倒的根本。
可沈苍桐却觉得皇帝不会对他们如何，他用的是世家解决事情的办法。
楚星辰的反应反击，他根本想不到。
如此想来，是他没经过磨炼。
沈家几代积累下来，就算尽可能磨炼他们，可家族的底蕴，到底没能磨炼什么，只是让他的眼睛长到了脑门上。
此刻，这位世家骄子，被步步紧逼只知道认错求饶了。
他甚至连认错求饶都不敢多说两句，更不要再说其他话了，因为他不知道是不是又会说错话。
他沉默跪在地上，大汗淋漓。
沈少夫人跪在旁边，满脸恍惚，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苍桐。
进宫前，她觉得顶天立地的沈苍桐会帮到她的，毕竟沈苍桐一直都是这样，一直保护她帮着他，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不要说其他人，就是宫里的皇帝也都会多给他们几分面子。
可今天，却被女皇三言两语弄得匍匐在地。
现场一阵沉默，楚星辰给沈家面子，却没想到沈家将自己的面子都撕掉了。
楚星辰都无语了，她看着沈苍桐，眼底除了不解还是不解。
“其实这件事朕无法理解，任何人替黄氏求情，朕都能理解，但是你...朕真的无法理解，你不是小明他亲爹吗？”
“替杀死自己儿子的凶手求情，不觉得自己...畜生不如吗？”
沈苍桐一滞，他刚才根本没想到这一点，就想着为了挽回妻子，也得尽心救岳母。
岳母对他很好，他也当亲生母亲一样，所以求得真心实意。
他潜意识里没觉得岳母有罪，因为听到小明死了，心中除了有那么一丝怅然外，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有种麻烦解决了的如释重负之感。
可其实...小明是他儿子，陛下也知道。
他....
沈苍桐拼命想找理由，就听楚星辰感叹道。
“今日这一出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岳母却胜过亲娘。”
“如此孝子...可真是可笑。”
沈苍桐还没从来得及说话，楚星辰再下重锤。
“不过沈大人你也得保护好你一双女儿喽，不然大家知道你不会怪罪杀你儿子的人，说不得杀了你儿子女儿后，还要请你帮忙求情呢。”
“沈大人，你到时候会再来求情吗？”
求情两字，带着浓浓的嘲讽。
沈苍桐的脸色，已经青得不能看了，却哑口无言。
他要脸，被这么嘲讽威胁，他一个大男人自然愤怒，却根本不敢开口，也不能开口。
他想说谁敢碰他女儿儿子，他一定将人碎尸万段。
可小明也是他儿子啊，他此刻在替杀了小明的凶手求情。
“看你这脸色，是想反驳小明和他们比不了吧，也是，小明只是你的污点，说不定他死了你很乐意呢。”
“这么看起来，你也有很大的嫌疑，来人啊，将沈大人压进去，好好审问一下，他有没有参与。”
楚星辰话音落下，在场之人面色大变，沈首辅没开口。
沈少夫人黄氏连同沈苍桐都一起求饶，说绝没有参与。
楚星辰像是没听到一样，转身就走，转身看到呆立的沈苍竹，忽然顿了一下转回身。
沈苍桐他们以为是看在沈苍竹的面子上，要将这明显是迁怒的命令撤回。
没想到楚星辰却道，“差点忘了，小明是你儿子，你确实有违大楚律，杖六十。”
楚星辰说完看向刑部的人，“记下了吗？今日好好审，明日将人拉到宫外行刑，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