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左堂语塞,心里一阵慌乱……可是事情本来就是他做的,他没办法否认,只恨不得时光倒流。他沉默了半晌,才应了一声。
王冰梅自嘲的哼笑一声。
他觉得心慌不已,问道:“你笑什么?”
王冰梅的眼神宛如一潭死水,她盯着他,语气毫无波澜:“我笑我是个傻逼。竟然觉得你会帮我。”
范左堂攥紧了身侧的拳头,嘴角紧绷成一条线。他回忆起车祸那天的事情也十分难受。他那时被她的背叛冲昏了头脑,根本看不清自己的心。他不想解释,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过错,他不想让她觉得他都是借口。
可是他必须得说下去,因为如果他不搭腔,王冰梅可能会再也不和他说一句话。
“我听到了你和凌隽闻的对话,你和他做交易。我很生气,砸了窃听器……我那天……”他说着说着,又将嘴唇抿起,蹙着眉头,不再开口了。
王冰梅看着他宛如小学生犯错不知所措的样子,觉得好笑透顶。可她笑不出来:“你一直把我当做棋子是吗?透过我,反观凌氏动作,将他们打得节节败退,而你却凯旋而归。”
不是!他想大声反驳。可是一开始他的确是抱了这样的心思,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心情变了。他嗫嚅着,最后像是懊悔似地低喃了那一声从来都没有说过的话:“对不起。”
王冰梅转过头,语气没有一丝起伏:“范先生没有必要跟一枚棋子道歉。”
他顿时觉得光火。他被她三番五次冷淡的语气激得血气上涌,到底要怎么样她才能好好说话,不要这么……这么阴阳怪气,他压着怒气冷冷地反问道:“难道你觉得我不该生气吗?”
商场如战场,要不是因为她行为反常,他也不会特地去监视她。如果他没有这种警惕性,早在范氏交到他手上的时候被豺狼虎豹啃得渣都不剩了。
“听见你亲身与我的竞争对手做着出卖我公司机密的事情,你觉得我不该生气吗?”他怒气冲冲,语气却越发冰冷。
王冰梅皱起眉头看他,想反驳“我没有出卖公司机密”,但是看着他怒气十足的样子,又觉得没了必要。
结果都是一样的。不管她有没有出卖范氏机密,最后的赢家都是范左堂。只要他不信任自己,只要他还对柳家怀有怨恨,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于是她没有答话,把脸转向另一边,不再看他。
他却被她的动作激怒了,几步冲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睥睨她,强硬地用手扳过她的脸,冷言命令道:“你说话。”
“你要我说什么?”她瞪视着他。不明白世界上怎么还有他这种厚颜无耻的男人。她嘲讽地勾了一下唇,“我知道了,我说。”她顿了一下,表情讥讽:“你该生气,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不……不是说这个……
他放开了她,退后了几步。怎么又变成了这样?他只是……没有办法看她对自己冷淡的样子。他又开始懊悔自己的所做所为,心烦意乱地擩了把头发,泄气般地瘫坐在沙发上不说话了。
他们的这一番争执,打破了和平的表象。范左堂的话愈发的少,王冰梅更是一眼不发。
第二天,医生照例来查房。王冰梅的主治医生是一个女大夫,四十多岁年纪,面目庄严肃立,活像小时候的教导主任。
她面无表情地在病房簿写着记录:“这几天检查她恢复得挺好,今天通气了没有?”
范左堂想着要怎么修复和她的关系,因此有些心不在焉:“什么?”
医生显得很不耐烦,用笔重重地敲着病房簿,粗俗道:“就是放屁。她今天放屁了没有?”
“唔……”范左堂有些尴尬,目光看向王冰梅。
“没有。”王冰梅淡淡地说。
医生皱了皱眉,对王冰梅的语气放柔了些:“你别着急,心情放轻松,一般没什么大问题的。”
“好。”王冰梅神色依旧是淡淡的样子。
医生看见她眉间一副对生活丧失希望神色,忍不住抬起头瞪着范左堂,斥责道:“你们家属怎么回事?原本病人躺在病床铺上就觉得心烦气躁,家属应该多宽慰她,你看她这个样子,你是不是不想让她好了?”
范左堂愣了一下,心中也觉杂乱不堪,他微微垂下头,一副接受教训地样子:“我知道了。”
她当医生近二十年,每次有病人就诊,凡是老公受伤的,老婆都亲力亲为,害怕对方有一点不舒坦;反过来,如果是老婆受伤,却少有丈夫那样关心,甚至还得过且过……她看范左堂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收好病房簿,她冷冷地看着他:“你跟我出来。”
“病人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但实际上没有完全安全。只要不通气,就可以说手术是失败的。只有通气了她才能进食,她不可能一直靠输营养液。她现在郁结于心,多多少少对病情有影响。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你要是实在不想她好,现在就把接出去,要死不要死在我们医院里;你要是想她好,就把你们过节收一收,好好哄着。”
医生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一脸冷漠地对他说着这番话。
范左堂沉默着,最后阴着脸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不过她言尽于此,踩着高跟鞋塔塔塔远去了。
原本范左堂就对她寸步不离了,只有护工在给她擦擦身上,处理她方便时才出门;现在更是恨不得样样都过手。
王冰梅觉得羞耻,脸都涨红着,她忍无可忍地瞪着范左堂:“你能消停一点吗?”
范左堂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见她主动说话了,心中竟涌上了一丝甜蜜,他笑了一下,是那种毫无心计地单纯笑容:“我想你快点好起来。”
王冰梅敛了神色,又后悔和范左堂说话是多费口舌。
范左堂依旧我行我素。
又过了一天,王冰梅还是没有好转。他有些着急,又跑去找医生。
医生看他是真的上心了,翻看着她的病例,安抚道:“病人身体素质各有不同,等到明天再看看。”
再后一天,也没有。
范左堂急得满嘴燎泡,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但他又不忍斥责王冰梅,一个人焦急地抽了好几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