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送走了客人,一起回到父母的家里。
“强子,按老规矩,咱们得到你爷爷的坟上去烧烧纸。你说还去不去。”母亲小声问他。
当然要去,孩子结婚成人,在家族中属于大事,应该告知祖先。到什么时代,也不应该忘记祖宗呢。自己虽是二婚,更要告知爷爷了,省他他为孙子的事牵挂,在那边过不痛快。
“老唐,招呼招呼那些落忙的,晚上打散场,别忘了给人家烟和糖。全拜托你了,我们得回老家一趟,给祖坟烧纸去。”
“烟,糖都给大家了。散场就不吃了,以后少骚扰不了你们。”
林昊打电话家运哥,让他派辆车过来。
母亲拿些点心,水果,做贡品。
给爷爷,奶奶拿些好吃的。林昊从冰箱里找东西。
“这些你爷爷、奶奶就从没吃过,稀罕着呢。还是现在社会好啊,想吃啥,就有啥,哪像你小的时候,也就过年才能吃上个白面馍馍。那时候,怎么都那样穷呢。”
“社会发展,时代进步了嘛。咱们赶上好时候了,就好好活吧,以后发展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呢。”父亲笑着说。
“奶奶,我也去。”若冰挺着大肚子,也要跟着去。
“你哪里也不能去,好好在家待着。我们就是跑一趟,去去就来。”姐姐也要去,被母亲拦住了,让她在家照顾若冰。在母亲眼里,若冰是最重点的保护对象。
村里已经铺了水泥路,汽车直接开到了家门口。周围邻居也都变成高大的砖瓦房了。没有翻盖的,也都像林昊家的情况一样,全家搬到了城里,不值得在老家盖房子了。
锁有点生锈了,父亲费了老大的劲才打开。院子里飘满了落叶,方砖缝里冒出了杂草,有些荒凉。
林昊和高雪找来扫帚。
“别扫了,咱们也待不住。”母亲阻拦道。
“等退休了,我还要回家来住呢。”林昊笑道。
“你们乐意回来就回来,反正我们是不愿来了。城里的房子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进出的也方便,院子还大,种些蔬菜,比这里强多了。”
“爸妈是乐不思蜀了,还是老家清静,空气好。高雪,你回来吗?”
“你走哪里,俺跟到那里,这辈子你是走不脱了。”高雪脱了外套,开始抹桌子上的尘土。
“媳妇,还是我来吧,别脏了衣服。你们的衣服都挺金贵的。”母亲去抢高雪手里的抹布。高雪没让,还是认真的擦拭。
母亲从桌子下面找出钱戳子。虔诚的在黄裱纸上砸着。留下一个个外圆内方的古钱印,这玩意快成文物了,一般人家都找不到了,就用毛爷爷在黄裱纸上比划比划,算有那事了。
邻居们看家门开了,都过来看望。好几个都是中午参加婚礼的。高雪赶紧拿糖果招待他们。
“我们林家洼东边原来是一大片洼地,不长庄稼,只长些乱草,小芦苇。到了雨季,就是汪洋一片了。十年九淹,我们小的时候,天天捉鱼摸虾的。”在去祖坟的路上。林昊不停的给高雪说着过去的故事。
所谓的祖坟地,也是村里的公墓地。在村东边的大堤上。这道大堤原先是防洪水淹没村庄的,现在水没了,荒地都改造成良田了,大堤也失去了防洪水的意义,这里地势高,村里老了人,都往这里埋。时间也不很久远,只有爷爷,奶奶的坟,至于老爷爷,奶奶的坟,在破四旧的时候,都给平了。
大堤上下都种满了树,在树林里一个个坟头,还有点阴森。林昊一手提着供盘,一手紧紧的拉着高雪的手,跟在父母的身后。
林昊小的时候,逢年过节的都要来给爷爷上坟。自从参加工作,就很少来了。如果他现在自己来,绝对认不出爷爷的坟头了。现在他官至市委书计,也算是有出息了,给林家改换门庭了。不知爷爷的坟头上是否冒过青烟。林昊看着土堆上的荒草,与旁边的坟头没有什么二样。
父亲把爷爷,奶奶坟头周围的树叶干草划拉在一起。在供桌上摆好祭品。把三柱香插在地上。也不说话,认真的跪在坟前。林昊拉着高雪,也学着父亲的样子,被母亲拉住了;“别脏了衣服,不兴磕头了。让你爹替你们就行了,你爷爷,奶奶不计较这些。”
林昊两人还是跪下了。
母亲把黄裱纸摆在供桌前。慢慢点上。红色的火苗照的人暖烘烘的。灰白色的纸灰随风飞舞。用母亲的话说,这是老人们来领钱了。
“他爷爷,奶奶,咱家强子又娶媳妇了。长的可俊了,懂事,贤惠,还是城里大教授呢,是咱家强子有福呢。你们就都放心吧。”母亲絮絮叨叨,像跟邻居家老太太拉呱一样,说个没完。
父亲从烟盒里抽出一只烟,点上,放到祭台上,又抽出两棵,递给林昊一棵。林昊赶紧给父亲点上。一起默默的看着母亲把一张张黄裱纸放进火堆,听母亲给爷爷,奶奶诉说着家里的事。像是在拉家常。
也给你大爷爷送过些去。农村都有这样的习惯。在给自己的老人烧纸的时候,也要给本家的老人烧些。在那边,这些烧掉的黄裱纸就是钞票了。
父亲一直默默的不说话。站的累了,就一屁股坐在爷爷的坟头上,默默的抽着烟。看着母亲烧纸。直到灰烬中没有一丝火星,还坐在那里呆呆的发愣。
也许他在考虑,不久的将来,这里将是他老人家的最后归宿。不管拥有多少财富,还是有多大的权势,这是谁也没法阻挡的脚步。林昊突然感觉无限的悲哀。鼻子一酸,眼泪就流出来了。这里还将是自己的归宿。一起永远的陪伴在爷爷,父母的身边。按照农村的规矩,自己在百年之后,还要把宋媛的骨灰挪过来与自己合墓,而高雪也要被儿孙接回去,和郭恺同墓。
想到这些,他更加难过了。他能与高雪能在一起的也就这二三十年的时光。他要好好珍惜。他握着高雪的手攥的更紧了。
回到村里,家门口簇拥着一群人。林昊认得是原先的老书记林传禄大爷,还有几个长辈。年岁大了,行动不便,中午他们都没去参加林昊的婚宴。父亲见了他们很高兴,话也多起来,都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如今都是耄鬓老人了,几年不见一面,自然亲热的不得了。漫无边际的聊起天,没完没了。
这时,外面响起汽车声。不一会儿,沱镇的镇委书记董安平和镇长崔天楚在林长征的陪同下走了进来。董安平手里还拎着个方便袋,不知里面装的啥玩意。
“林书记,祝贺您呢,新婚大喜。中午没敢去打扰您,您不要见怪呢。”也许是自觉级别不够,关系不深吧。林昊心想。董安平四十多岁了,也是很务实的人,官声不错。
“董书记消息够灵通的呢。我们也是刚进门。”林昊把他们让进屋里。
屋里已经坐满了人,几个老人要站起来让坐。让董安平给摁住了。
“对不住了,屋里太狭窄了,我们到外面坐坐吧。”林昊疚然的说道。
董安平把方便袋放到桌上。
“董书记能来,我们就深感荣幸了,东西就不要留了吧。”高雪在一旁说道。
“安平,你又不是不了解我的毛病。赶紧把东西拿回去。”林昊严厉的说道。
“给老人拿了两盒阿胶,孝敬老人的。也不是给您的。林书记,你总不能让我两个肩膀抗着个头进门吧,那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说的也有道理。林昊接过方便袋,留下一盒。说道,“你家里也有老人,我没空去看望,就算孝敬老人的,这样总可以吧。”
这,这,董安平没有话说了。林书记,我算真服您了。
高雪拿出茶具,沏上茶。谈话的内容自然离不开沱镇的工作。还有老人陆续进来,屋内笑声嚷嚷。
“叔,爷爷们聊的高兴,吃了饭再回去吧。”林长征试探着问林昊。林昊也是好久没见父亲这样高兴了,他对老家也有一种本能的眷恋。
“我去问问老人的,还是遵从他们的意见呢。”没想到父亲一口答应,吃了饭再走,要和老伙计们喝一盅。都是七八十岁的人,说走不定哪一会儿了,这次见了面,还有没有下一次那就不一定了。
“村里有饭店吗?”林昊问。
“有,不过不大,也就开三四桌。就是普通的乡村菜肴,卫生条件不大好,咱还是到镇上去吧。大家都有车。”林长征说道。董安平和崔天楚也建议到镇上去。镇政府有辆依维柯,把大家接去。
“不行,在村里就行。有什么吃什么。老人们也不在乎饭菜,只是多做几道软和,老人能嚼动的。你看看,还请哪些老人,看着安排吧。”林昊从钱包里拿出一千元钱,递给林长征。
“叔,你难得回家一趟,你大侄子还能管不起您一顿饭吗。”林长征两手推开。
“一码归一码,你请我,我当然吃的着。不过现在是你爷爷请老人们在一起玩玩,当然该我这当儿子的埋单了。”林昊把钱塞到他口袋里。
“林书记,是否要请林总也回来参加。”林家运的司机建议到。
“对,对,应该让家运哥回来。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捎两瓶好酒来。还是我打吧。”林昊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