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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多2025-06-24 14:445,513

6.

清婉呆立在原地,我清楚看见她一闪而过的嫉恨和愤怒。

“阿延哥哥,你是不是认错了?”

她挤出笑,从越延的手里拿走那两颗珠子:“这是父君送我的珠子,我一直戴在身上呢,刚刚不慎掉了,没想到竟被哥哥认错了。”

越延的手空了,不自觉弯曲起手指,茫然道:“是吗,是你的吗?”

清婉笃定地点头:“是啊,阿延哥哥你想啊,若是你送给宛卿的,恐怕早就被她丢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况且这上面有半朵红梅,我最是爱红梅,哥哥你忘了吗?”

越延抿唇:“许是我多想了。”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引魂灯上移开,苦笑着说:“我的东西,只怕她扔还来不及,怎么会细心收藏呢?”

我引魂灯里泪流满面,只差那么一点,是不是越延就会取下这盏引魂灯,就会发现他一直在找的妖后宛卿,其实早在他来到青丘祭奠我阿娘时,就找到了。

走到长恨河边,一个天兵跌跌撞撞跑来:“战神不好了,凌羽杀了水牢的看守,此刻已经跑了出去!”

越延脸色一变,抬步离开了。

我的魂魄燃烧至小腿了,很快就要神智不清了。

强撑起精神,我跟着越延一同到了水牢。

凌羽双目皆盲,又断了一臂,再怎么挣扎也是强弩之末了,很快就被越延抓了回来。

他浑身是血,跪在殿下,空洞的眼睛像是有所察觉似的,直勾勾地对着我的方向。

越延失了耐心,一脚踩上了他的手,“我再问你一次,宛卿在哪里。”

凌羽胸口起伏,呕出一大口血。

他毫不在意,犹自哈哈大笑:“越延,你永远都找不到我的妖后。”

“你知道为什么吗,不是我藏得好,而是因为,你不够爱她。”

越延怒极,一巴掌扇了过去,“我爱她?她害得九尾一族一夕之间死尽,和你这个杀父杀母之仇敌缠绵床榻,做了三百年的夫妻。如此恬不知耻,贪生怕死之人,哪一点值得我爱!”

凌羽扬唇,对着虚空道:“阿宛,你听见了吗?”

我听到了,一字一句,都像最锋利的刀,刻在我的心上,让我的魂魄都要承受不住,濒临崩溃。

越延冷笑,“果然是不知羞的贱人,她的闺名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更让人恶心,一对奸夫淫妇!”

凌羽听见他失控的声音,脸上绽放出笑意:“越延,我死之后,就让你知道真相,好不好?”

他划破手掌,踉踉跄跄地用血在地上画出一个阵法:“诸天神佛在上,赤狐凌羽,以血为誓!”

一面照光镜落在越延的脚下,他皱眉:“什么真相?”

清婉一把将那面照光镜踢开,鄙夷道:“你别想再耍什么花招了,你做的哪一件事不是清清楚楚?哪一件冤枉了你?”

凌羽支起身子,悠悠地说:“我不冤枉,冤枉的另有其人。”

“越延,你不是想报仇吗,你现在杀了我,不就大仇得报了吗,你在犹豫什么?”

清婉跺了跺脚,“是啊,阿延哥哥,你为什么还要留着这只阴险狡诈的赤狐,不如今日就将他碎尸万段,扔出去喂狗!”

越延无动于衷:“他的命,我自有安排。”

我知道,他想要找到的是九尾一族的宝器,还魂珠,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可是事到如今,他已经是战神,我们的父母和族人尸骨无存,也不可能再还魂了。

我迫切地想要看到他的脸。

越延,你想要让谁复生呢?

可我的魂魄越来越淡了,凌羽把灵力注入引魂灯里,也让我和他命运相连。

等到他死的那一日,我就要魂飞魄散了。

望着越延远去的背影,我的心又空空荡荡地疼了起来,疼得像是要被撕扯开,像是又死了一次。

“越延,”我轻声道:“我就要死了,让我再多看你一眼吧。”

7.

我的魂魄越来越脆弱,甚至不能跟着越延。

我只能日复一日地被困在引魂灯里,看着我阿娘的坟茔,忍受着烈火焚身的痛。

“阿娘,”我恍了神,竟然看见阿娘向我走来。

满腹的委屈,三百年的折辱,我第一次哭得这样痛心断肠。

“阿娘,你怎么才来,女儿真的好苦啊!”

在阿娘温暖的怀抱里,我哽咽至说不出话:“越延他欺负我,你帮我去骂他,他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那么说我!”

阿娘温柔笑着,撩开我的头发,“好,越延不好,阿娘替你骂他!”

我又不忍起来,抽抽噎噎地说:“算了,他也很苦,阿娘你不要骂他,不要骂他了。”

阿娘不说话了,她的臂膀分明还在我的肩上,身子却在渐渐消散。

我慌了,奋力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角,可还是晚了一步。

我重重跌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阿娘含笑离开。

“卿儿,如果太累了,就回到阿娘身边吧。我们已经等了你很久了,辛苦你了。”

我仰起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娘,不要走,我好想你。”

“没有你们在身边,谁都欺负我。”

每一个侍寝的夜晚,凌羽都把我赤身裸体绑在水牢里,浑浊的污水里满是毒虫蛇蚁。

在我洁白的身体上爬过肮脏的虫蚁时,凌羽就会拍掌大笑。

每一次我想要干脆了结了自己的性命时,凌羽都会恶狠狠地警告我:“你的命是我的,你要是敢死,我立刻就把越延抓回来,在你面前挫骨扬灰。”

三百年的恩宠,内里全是脏污不堪。

偶尔,凌羽也会唤着我阿娘的名字,想要抱我。

被他推开后,他恼羞成怒,折辱了我整整一夜。

也是因此,我的孩子没有一个活下来。

其实我也无数次地想过,这样的我,究竟要怎么面对越延。

他已是九天上的战神,就该不染尘埃,高居明台。

思绪的弦在最后一刻断了,我再也没有犹豫,扑入阿娘的怀抱。

“带我走吧,阿娘。”

闭上眼睛前,我想我是有了幻觉,要不然怎么会看见少年时的越延,微笑着向我走来,拿着一朵妖艳非常的红梅:“阿宛,我为你簪花。”

我睁开眼睛,真正地看见了越延,他居然取下了我这盏引魂灯,拿回了梧桐殿。

凌羽在水牢里伤重死了,死前越延把他的寝殿掘地三尺,终于找到了还魂珠。

听说他死之前,还在不遗余力地嘲笑越延:“我死在了你的手里,可你已经输了。”

凌羽一死,我的魂魄也快燃烧完了,如果越延在这时能发现我,把还魂珠扔进引魂灯的火焰里,也许我还有一丝生机。

我的心里又燃起了些飘渺的希望,但更多的,我是在贪心地描摹他的侧脸的轮廓。

我的眼睛看不太清了,三百年来,我在心里把他勾勒了无数遍,到头来反而渐渐模糊了。

越延面色凝重地转着手里的还魂珠,清婉在一旁高兴道:“阿延哥哥,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养的灵兽,它在上一场大战里为了保护我死了,你寻得还魂珠就是想要救它吧?”

清婉的表情娇羞又充满希冀。

他愣了一下,脸上是一片茫然:“还魂珠,我为什么想要还魂珠?”

他有些粗砺的手摸上引魂灯上我的皮肤,两滴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烫的我的魂魄都痛。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想带回这一盏灯,想拿到还魂灯,可我的心里其实空落落的。”

清婉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阿延哥哥,你定是中了那凌羽的奸计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引魂灯一把抢过:“你下不了手,我便替你下手,这妖灯有异,恐怕会伤了你啊!”

越延沉默,终究没有拿回来。

“清婉,”他停了停,把手里的还魂珠扔了出去:“拿去救你的灵兽吧。”

火焰烧到了我的脖颈,四肢百骸被撕扯的感觉让我又一次痛得神魂震动。

“越延,”我轻轻开口,“再见了。”

三千盏引魂灯,我不信你没有认出我。

但是你总是不肯相信。

就像现在,越延仍在梧桐殿里发了疯一样地寻找。

他把每一寸地方都找遍了,长剑把四周砍得七零八落:“宛卿,你到底躲在哪里!”

“你早就该死在三百年前的青丘,苟且偷生的这些年,你心里可有半分的悔恨?”

我笑着摇摇头:“越延,我怎么会后悔?”

用我的命,我的名节,甚至是他对我的爱,换青丘大仇得报,还他活着,是再好不过的买卖了。

可是他为什么,却跪下来哭得像是小时候失去最喜欢的灵石一样难过。

我也哭了,我的魂魄慢慢变得透明,一点一点消散在他的眼前,尽管他看不见。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泪滑落:“对不起,还是抛下你了。”

8.

清婉把那盏引魂灯烧了,凤凰真火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我的魂魄消散后,越延翻遍了青丘,甚至找过了四海,始终没有找到我。

他问上阎罗,想要知道我藏在哪里。

“她是青丘的罪人,她不在,青丘就不算大仇得报!”

阎罗诧异地翻开生死簿:“可是,她早就肉身损毁,魂飞魄散了啊。”

越延沉静的神情看不出一点起伏,他点了点头,平静走出阎罗殿。

清婉叽叽喳喳地笑道:“宛卿作恶多端,枉为人子,不知是不是那凌羽算准了自己会死,拉着她陪葬啊?”

“想来,她也是活该啊。”

她转头,却看见越延捂住胸口,突然呕出一大口血,昏倒了过去。

越延心力交瘁,急火攻心,在床上躺了三日才醒。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掐着清婉的脖子:“我问你,长恨河边那两颗珠子,到底是不是你的,还有那盏引魂灯,现在在哪里!”

清婉痛得眼泪直流,呆滞道:“那两颗珠子确实是我的,引魂灯早就被我烧了,这些阿延哥哥你不是都知道吗?”

越延咬牙:“你撒谎!”

他把清婉丢开,脚步虚浮地跑到了长恨河边,望着少了一盏引魂灯的地方,心口剧烈地痛了起来,痛得他都要直不起身子了。

“阿宛,是你吗?”

风声猎猎,没有人回答他。

越延苦笑,“我也是疯了,居然会以为你真的是那一盏灯。”

过了很久,他才想起来凌羽留下的那一面照光镜。

那面镜子放在桌上,焕发出魅惑人心的光芒。

越延迟疑了一下,拿了起来。

三百年的前尘往事,九尾狐宛卿的一生,都在镜面上娓娓道来。

他的眼睛突然睁大,目眦欲裂。

在他闯进宛卿的房里,声嘶力竭地让她快跑的时候,凌羽正赤身裸体地在她的床上。

一门之隔,他的手下正在屠戮她的亲人,她却在和仇人春光一刻。

这也是三百年来,困住越延的一幕,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宛卿会变成这样一个人。

冷血又恶心。

直到现在,他才看到了,那一刻宛卿的双手被绑在胸前,一双眼睛盈满了泪水,全是无助和绝望。

凌羽的刀就抵在她的肚子上,低声说道:“你想要他活吗?”

没有一丝犹豫,宛卿点了头。

她那么害怕,踩着亲人的骸骨,成为了仇人的妖后。

越延才知道,三百年里每一个日夜她受的折磨。

他手不稳,照光镜掉在了地上,镜上宛卿的脸上顷刻多了一条裂缝。

“不,”他仓皇摇头,状如疯魔,“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照光镜上的画面还在继续,直到越延看见宛卿被凌羽剥去了一整张皮,烧去毛发,做成了一盏漂亮又洁白的引魂灯。

她的魂魄,在灯里燃烧。

“宛卿,我们打一个赌,好不好?就赌你的那位心上人,什么时候能从这三百盏引魂灯里,把你找出来。若是到时候你的魂魄还没有燃烧殆尽,你就能活。”

越延痛苦地跪在地上,用头不停地撞击地面,因为大脑里全都是宛卿空洞的双眼。

他看见宛卿在他身边的每一刻,她的表情总是茫然又苦痛的。

她看着自己豁出性命相救的人,一次次误解她,辱骂她,甚至和新的人浓情蜜意。

她该有多痛呢?

他眼睛赤红,拿起刀捅穿了自己的手腕。

血流如注,他才终于找回了一丝清醒。

原来他早就见过宛卿了,就在回到青丘的第一天,他下马祭奠她的母亲,她就在天上,无声无息地看着。

等待着,心上人会不会发现这一盏灯的不同,亲手摘下。

越延咬破了嘴唇,浑身发抖地躺在大殿上。

“阿宛,”他颤着声,对着天空伸出手:“对不起,对不起……”

“阿宛,你怎么会这么傻!”

“阿宛,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

没有人能回答他了。

番外.

清婉死了,九天上尊贵的小公主,被发疯失控的战神一刀捅穿,扔在长恨河边。

她爱了越延几百年,可越延的眼里从来没有她,只有那一只陪他一起长大的九尾狐,三百年前,越延所有的偏爱和关心,都在宛卿的身上。

青丘覆灭之后,她终于有了机会,让那个失去一切的越延,只有她。

“阿延哥哥,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她确实做的很好,陪着越延从籍籍无名,空有满心仇恨的毛头小子,到了如今老成持重,胸有沟壑的九天战神。

三百年朝夕相随,他们顺理成章地议亲了。

可是大婚的前一天,越延却对她说:“对不起,我还有一件未完成的事。”

“还有一个,没有见到的人。”

她知道越延说的是谁,青丘的九尾,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宛卿。

清婉一点儿也不怕,四海八荒谁不知道,宛卿是背叛青丘的罪人,苟且偷生,居然做了自己仇人的妖后。

她想,越延只是一时放不下,他一定也恨极了宛卿。

事实如此,越延三百年来,想的都是把宛卿抓到,恨不得扒皮抽筋,挫骨扬灰,才能解心中之恨。

可是为什么,他那么说时,比起来恨,更多的却是心碎和悲伤。

她陪着他回到青丘,看到那盏引魂灯的第一瞬间,就神魂一骇,如芒刺在背。

和越延不同,她一眼就认出了那盏引魂灯的不同,那是活生生的人啊,是燃烧的魂魄。

与其说是一盏灯,不如说是一座恐怖至极的囚笼。

她曾经在九天之上见过一盏,知道以活人做成的引魂灯和其他的不同。

心念一转,清婉很快想到了,恐怕这就是越延想要找的那一位宛卿了。

“不行,我绝不能让越延知道。”

所以她捡起了那两颗曾经被藏在宛卿的身体里的骨笛珠子,说是自己的。

其实她怕极了,怕越延发现她在说谎。

可是越延只是失魂落魄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

触及宛卿的事,他总是讳莫如深。

越延等了宛卿三百年,清婉又何尝不是等了越延几千年呢。

少女梦中的惊鸿一瞥,多年的等待总算有了希望,她不能让宛卿毁掉。

她知道越延放不下她,恐怕越延也猜到了宛卿活不成,才会执着于寻找还魂珠。

她知道还魂珠可以救出引魂灯里的魂魄,但她不能让宛卿真的得救。

“若是你活了,我还能穿上阿延哥哥的嫁衣吗?”

当看见那一盏引魂灯出现在梧桐殿时,心慌意乱,清婉以为越延发现了宛卿的存在。

当着宛卿的面,她故意讨要还魂珠救她的灵兽。

还烧了那盏引魂灯。

可她忘记了那面照光镜。

凌羽为人变态至极,和越延又是一生的死敌,让越延痛心就是他最高兴的事情。

那面照光镜把前尘说了个一干二净,包括清婉做的一切。

越延果然疯了,他不顾自己战神之位,拔刀杀了清婉。

原来和自己的心上人就近在咫尺,却因为清婉的阻拦天人永隔,还让宛卿白白受了那么多苦,他怎么能不恨。

清婉死后,天君震怒,越延被永生流放到大荒之地。

大荒之地是离魂游散的地方,无论人神,只要还有一丝的魂魄,就有可能会飘到这里。

越延赤着脚走在黄沙里,不停地询问过路的游魂同一个问题:“你见过宛卿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宛卿一点儿魂魄也没有剩下,全在引魂灯里燃烧殆尽了。

谁都知道,可是谁都不敢告诉他。

他在大荒游荡了很久,直至一千年后,误入了离恨渊,被妖兽分食而死。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走下漆黑的离恨渊。

只有越延自己知道,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宛卿的笑颜。

“越延,我等了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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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魂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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