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衡千叮咛万嘱咐了白洛儿,“但凡发现什么不对,赶紧送信给我们。都说最毒不过妇人心,这个乌兰云裳是个狠角色。”
父子兄妹三人吃完饭后,白衡又召唤了白洛儿那几个店铺的掌柜的过来汇报情况。有白家在背后撑着,以及白衡这位大燕国赫赫有名的“财神”关照着,白洛儿的这些店铺的生意也都还算稳定。
“如今你家中多了这么一位人,处处都要小心。如果在家呆着憋屈,那有空常回娘家放松放松,有什么事也常与我们商量。现在家里没什么人,很清静,你不如在家再待几个钟头,晚上你三哥也回来。”
白衡要出门处理生意上的事情,临出门前如此嘱咐道。白傲天吃饱饭后打着饱嗝去花园里散步了,他人上了岁数很知道享福,家里大小事情都不想,操心,这明显是躲清静去了。
“不了,大哥家中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我也同大哥一起出门,回家去吧。”
白衡本来还想再留,奈何白洛儿执意不肯。打她来到这个世界,其实总共没在白家呆过几天,所以对这里的一花一树反而更觉得陌生。命下人传的话跟白傲天打过招呼,白洛儿就和白衡并肩往外面走,刚走到外院便见白家小厮满头大汗的跑进来传话。
“姑奶奶,您王府上的人派人来请您回家去。”
“怎么回事?”通常白洛儿回白家,没有人会特意来催她,所以今日有人来请反而让白洛儿心里打起了鼓。
白衡也急着问道,“你这小猴崽子还不去把话说清楚些?是什么人来请,可说是为了什么?”
那小厮挠挠头,这才说出,“是一个穿戴打扮颇有体面的管家老爷,他说是王爷要打死世子爷了,请王妃赶紧去救救世子爷。但至于具体为什么要打世子爷,这……您府上也没说呀。’
“什么!”、“有这等事?”白氏兄妹二人异口同声。
这小厮弯着腰让开路,便见白洛儿白衡两人一阵风似的走了出去。
一路上白洛儿对白衡说道:“哥哥这本是墨家的家事,况且云落也不是我的亲生孩子,那白家若是插手就不好看了。总不过是老子管教儿子我回去便能处理,您放心吧。”
白衡想一想,“也好,终究是你们自家事。我是做娘舅的,确实不好登门,但有什么消息你就派人来跟我知会一声。”
二人分手道别白洛儿上了马车,让马夫快些回家去,一路上才听那传话来的外院二管家骑着马跟在马车外边说明的情况。原来落了水的墨云落倒没什么大事儿,反而是那韩国公家的小公子因见墨云落落水而收到惊吓感染风寒,今日早上竟一病不起。
韩国公他们男人家倒没怎么放在心上,可是架不住韩国公的老母亲老太君还活着。论资排辈儿,老人家算得上是墨行修的祖母辈分的人,见嫡重孙满脸通红烧倒在床上,便派人来责问墨行修是如何管教儿子的。
还派的是这老太君身边的一位年龄颇大的老嬷嬷,这身份岁数大的人身边即便是一条狗都是个富贵的主儿,更何况打小伺候老太君的嬷嬷?人家一来,嘴里口口声声的自称老奴,行事做派却没有一点把自己放到下人堆儿里的样子,几乎是指着鼻子问候墨行修了。
问墨行修,怎么他一回来,儿子就引着韩国公家的嫡重孙——七八岁的一个孩儿,人还未长全就去喝花酒逛花船,话里话外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其实这些高门大族个个都是人精,怎么会贸贸然来打墨行修的脸?
白洛儿听了二管家的描述,心里就清楚了。这是知道皇帝和墨行修的不和,算是公然站队了。接着孩子的由头,打睿王府的脸。
不过都说神仙打架,百姓遭殃。这一下窗户纸捅破了,墨行修立刻让小厮捆了墨云落来,自然少不了一顿家法伺候。
白洛儿一路上不停的催促着,可怜那岁数不小了的马车夫把鞭子挥的虎虎生威,一张老脸也是累的满面通红。
“老张头,麻烦你把车驾的快一些,家中没人护着世子,也不知道会被咱们王爷打成什么样呢。”
一进王府大门。白洛儿便从下人们惶恐的神情中感受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她匆忙抓住一个丫鬟,问起来才得知,墨行修他们父子二人现在正在家祠中。白洛儿慌忙朝家祠跑去。
一路上迎面撞上了,出来寻他的老管家和青禾。老管家人岁数大了,脚步不稳,见到白洛儿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娘娘啊,王妃娘娘,您快去劝劝咱们王爷吧。王爷是疯了,他要打死小世子爷啊。”
这还了得?白洛儿被老管家的一番话唬的两腿发软。过去墨行修也不是没有教训过墨云落,可是墨云落一认错,墨行修就威吓一番而已,什么时候真上过手?更别说还要打死墨云落。
白洛儿让身后的青禾将老管家扶起,她自己一人撩起裙子就大步的跑向了家祠。可是到了家祠门口,没有想象中的板子的声音,也没有听到墨云落的呻吟声,甚至都没有听到墨行修的怒骂声。白洛儿有些疑惑,放慢了脚步,正好看到了最快跑出来的玄歌。
“这是怎么回事?玄歌?王爷和世子爷在里面吗?”玄歌一瞧是白洛儿忙点点头,“是啊,王爷和世子爷都在里面呢,娘娘您快进去瞧瞧吧。”
“那你这是去哪儿?”白洛儿困惑道。
玄歌着急的说道,“我们几个劝不住王爷,也不知道是谁传的话,给了那乌兰姑娘,乌兰姑娘过来便替世子爷挡了板子。王爷管教儿子,自然不让她插手。二人推桑间不知怎的,那板子便打到了乌兰姑娘的腿上。听说乌兰姑娘的腿先前就……”
说到这里,玄歌神色躲藏了一下,后又支支吾吾的才说道,“……听说乌兰姑娘的腿,之前就因为王妃而受伤,这次又被王爷的板子打了上去,乌兰姑娘瞪时疼的脸色发白。王爷这才喊我们赶紧去请御医。”
原来如此白洛儿点点头,“那你赶紧去请御医吧,我先继续瞧瞧。”
白洛儿转身继续向家祠跑去,一边往里跑,一边心里犯嘀咕,怎么这么巧又打到了腿上?这旧伤刚好又添新伤,希望乌兰的腿能保住吧。毕竟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实在是太差劲了。
白洛儿的脚刚见踏入家祠,便看到墨云落正直挺挺的跪在地中间,而他旁边则是怀抱着乌兰的墨行修。虽然知道现在乌兰受伤,白洛儿墨行修才抱她的,但白洛儿心中还是犯了一股酸意。她先跑过去看了看墨云落。只见墨云落面色潮红。咬紧牙关。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在滚落,白洛儿要看看墨云落的裤子,还好衣裤上都没有血渗透出来,脸色也很正常,说明还没有打破皮。
白洛儿替他担心主要是墨云落年岁尚小,实在是耐不住墨行修的板子。见他没有大碍,只是脸色有一些不虞,白洛儿之才过去看看乌兰。
“乌兰姑娘你还好吗?我刚才迎面碰到了玄歌,他同我说你受了伤,还伤在了腿上。你怕是先要忍一忍,玄歌不久便会带御医来的。你尽管放心,咱们京城医疗条件好,并不会让你忍受在北境的养伤之苦。”
乌兰虚弱的靠在墨行修怀里,苍白的脸色反而让她平填了几分娇媚,还朝白洛儿笑了笑。白洛儿突然想起那句话来,心中不由的一阵恶寒,想这女人可真是影后,怕是早就恨毒了自己,竟然也还能对自己笑得出来。
“多谢王妃关心我没事的,只要云落没事我便没事。”
这个时候还要展现自己的慈母之心,白洛儿心里嗤之以鼻,表面上笑着拍了拍乌兰的肩膀。“乌兰姑娘你放心吧,王爷就是教训教训他,必不会让世子也受伤的。你好好把自己的腿伤养好要紧。”
墨行修在一旁冷哼一声,“今天要不是云裳在这里,你看我不打死这个孽畜。才多大点年纪,竟然带着人家韩国公的嫡孙去花船,以后还不是必定会长成斗鸡走狗、胡作非为的膏粱子弟。若有那一日,我倒不如现在就打死了他,省得到时候背天下的骂名,说我治家不严、欲下无方,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
墨行修这话看起来像是在对云裳和白洛儿说,实际上当然是骂的墨云落了。白洛儿悄悄推着推她旁边的墨云落,想让他赶紧如平常那样认错。
却没想到墨云落梗着脖子在那里反驳,“又不是我带他去的,父王你说反了,还是他带我去的,我凭什么认错?我也不知道那是些什么地方,所以我便稀里糊涂的跟着去了。掉下河的也是我,也不是他。父亲要罚我便罚我不该稀里糊涂跟人去不知道的地方,但说是我带着他、引着他往那种地方去走,那就是大大冤枉我了。”
“恕儿子死也不能认这糊涂的罪。”墨云落耿着脖子反抗,把墨行修气的两眼泛红。
要不是乌兰还靠在墨行修怀里,白洛儿真怕他跳起来就要去收拾墨云落。没办法,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三纲五常,父为子纲,敢这样驳斥老子,就已经是大大的不孝了。
手上没办法动手,墨行修只好言语教训。“真是不孝子孙,你看看你娘为了替你受过,腿都已经受伤了,你还有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你看看你母妃,好端端的回趟娘家,为了你的事大汗淋漓的奔波回来。你到底有没有丝毫的感恩之心?有没有丝毫的廉耻之心?但凡你有,你也不至于在这里跟我胡搅蛮缠这一大堆话了。
罢了,你年纪小小我就管不住你了,是我是做父亲没本事,你就好好在这里给我跪着,然后我不叫你起来,你不许起来!好好给我反省一下,每天上学堂到底学了点什么?礼义廉耻,你还知道几个。”说完这话,墨行修变将乌兰抱起,大步向外走去。
见墨行修走了,白洛儿忙来到墨云落身边,轻轻的推了推墨云落的胳膊,“你个傻孩子,何必跟你父亲较真呢?他现在正在气头上。难免说一些严厉的话。他打你,你便乖乖认错,深刻反省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为什么要在这里耍脾气?难道你父亲过去管教你管教的还少吗?我怎么从未见过你如此忤逆,看你今儿这是怎么了?”
白洛儿说的唾沫横飞,可一看墨云落还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白洛儿也被他这一套软硬不吃的样子给气到了。“你这孩子难不成是魔怔了吗?如今竟连我的话也不肯听了,你心里眼里还有没有这个母妃?你才多大点子年纪,难不成就要造反啊。”
这一番话,白洛儿是痛心疾首的,也这是发自肺腑的,“打从我嫁到睿王府,打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墨云落你扪心自问我是否把你当亲生孩一般疼爱。那如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为什么我说话你都视而不见了?”白洛儿终于说出了这一番诛心之言。
墨云落这才红着眼眶摇摇头,“母妃永远都是孩儿的母妃,孩儿也是把您当亲生母亲一般孝敬的,请您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是孩儿不好,孩儿向母亲赔罪。只是今日之事,分明我也没什么错。父亲从北境来信那么多回,从未提及我生母之事,这么一言不发的便将人带了回来,还安排到府上,这是根本就没有在乎我的想法,没有在乎我的意见。
我虽年纪小,好歹也是个人,这事又关乎我的生母,难道我便不配知道吗?我心情不好,也没见得他来宽慰我,引导我,我便和同窗做了错事。可那也是韩家的哥儿引的我,结果父亲说全是我是我学坏,勾着韩家哥儿做坏事,这分明就是胡说八道,要我怎么认错。”
白洛儿叹了口气,难道是因为古代成家立业时间都比较早,十几岁都要结婚生子了,所以这孩子的叛逆期也提前了吗?怎么才七八岁的孩子就已经开始叛逆了呢?
“瞧你这孩子的话,说的越来越偏激了。再怎样说他也是你父王,他所做的一切也是希望你能够成才,他训斥你是为了你好。”
小的时候白洛儿总不懂父母为什么要说这句话,等她如今真的担任了母亲这个角色之后不由自主的这句话也从她的嘴里跑了出来。
不过墨云落可不是好糊弄的孩子,只见他冷笑一声,反问道,“为我好?他当父亲的也没个父亲的样,怎么就说为我好了?”
白洛儿奇道,“你这话又是从何而来?你父王怎么就没有父亲样了?”
墨云落露出了一副与年两不甚相符的混不吝样,说道,“他刚才让我反省读书读的礼仪廉耻读到哪里去了。可是不与人成婚便生子可不是违反了礼仪?他同当今陛下是亲兄弟,当年一起共建功勋说好了要荣辱与共,可是如今天下人都知道,睿王同皇上陛下兄弟感情不好,那他还有义吗?
母亲,我不想针对你,可是天下人都说睿王自打娶了天下首富白家女之后,也开始奢靡无度的了。京城的豪门贵族,我也是从小一起认识玩大的,有几个人家里的府邸能有我们这般豪华,他可做到了廉吗?自己家宅不宁,私德不修,还在这里教育我儿子礼义廉耻,他可知道什么是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