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西宇不知道抱着周思浅抱了多久,久到他有时间可以好好回顾他和浅浅的一点一滴。从那次大病之后,见到她对周思泯嚣张跋扈,噎得对方说不出话的样子,他便觉得他的浅浅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这种改变非但不让他反感,还让他心动。有人说她恃宠而骄,可她只是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懦弱王妃;有人说她别有用心,可是她对凌西宇的爱却丝毫不作假。看到她为受伤的自己难过、着急,看到她的一颦一笑都是因为自己,凌西宇从未觉得自己的心是这样满过。看着她站在自己身旁,神采飞扬的样子,凌西宇的心中便是满满的甜蜜。他想一辈子都握住周思浅的手,再也不放开。只是……凌西宇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只是为什么自己会萌生出一种浅浅时刻都在谋划逃离自己身边的想法呢。
周思浅靠在凌西宇宽厚的胸膛,也思绪万千。她有太多的未知要面对。自己今后的去向以及周思泯和兴平。一想到这两个人,周思浅的头就开始隐隐作痛,可是听着凌西宇有力沉稳的心跳,周思浅烦乱的心也安稳下来。
方才凌西宇看自己的目光中是掩饰不了的爱意,从一开始她来到这个世界,凌西宇便用他独有的温柔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维护她。多少次周思浅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凌西宇都会握紧她的手;多少次她委屈难过的时候,一回头,便闯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了,凌西宇爱的是她,只要有他在,周思浅便什么都不怕。
突然间,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嘴角含笑地拉过凌西宇的手,隔着衣服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凌西宇看到周思浅的动作,瞳孔忽地放大,他喃喃道:“浅浅……”
周思浅将两人的手十指相扣,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和凌西宇的紧密地贴合,周思浅眼睫微微颤动,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还是转过头笑着问他:“你说……要给这个小家伙起个什么名儿呢?”
周思浅身后传来凌西宇低低的轻笑,凌西宇换了个姿势,从半搂改为环抱着周思浅,此时此刻,他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丈夫,和新婚燕尔的妻子勾画着之后的生活。
“等孩子生下来了,如果是个男孩,我们就叫他浩宇,要让他胸怀犹如宇宙,浩瀚无穷,做个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如果是个女孩儿……”周思浅接着他的话说,“就叫清婉。诗经有云: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女孩子,就要漂漂亮亮。”末了,又恬不知耻地补充一句:“像我一样。你得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
凌西宇被周思浅这番话逗笑了,他把下巴搁在周思浅的肩膀上,摆出依恋的姿态:“全听王妃的。王妃说的都对。”
周思浅转了转眼珠,开始趁机逗弄凌西宇:“王妃说往西……”
凌西宇立刻接上:“本王绝不往东!”
“王妃要李巷记的酒酿圆子……”
“就绝不用福禄轩的桂花酥饼敷衍了事!”
周思浅眼波一转:“王妃要翠玉轩的胭脂……”
凌西宇眉头一挑:“本王定然是不会拿暖烟阁的香粉脏了王妃的眼!”
周思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又在下一秒变了情绪。
“那……”周思浅垂下眼眸,低声说:“王妃若是让你平平安安,不许再受伤……”
凌西宇闻言诧异地看着周思浅的侧脸,才想到是之前中毒的事好好吓到了周思浅,他嘴角上扬,亲吻着周思浅散发着清香的青丝,郑重地承诺:“那本王绝对不让自己陷入险境,定当平平安安回来见你们母子。”
周思浅半晌不语,过了好久才转头对凌西宇说:“凌西宇,这些话我只和你说一遍。”她的眼神坚定,仿佛藏着星辰大海,闪烁着,让人无法拒绝。
凌西宇的喉结上下滚动,没有责备王妃直呼自己名讳一事,他也认真回应道:“只要是你说的,本王……我都会记着。”
“我……”周思浅神色黯然,“你知道的,相爷府从来不是我的家。自从我的亲生母亲去世后,父亲便从未拿正眼看过我,就连府里的丫鬟小厮们,都可以欺辱我……”凌西宇听闻心脏倏地一痛。
周思浅轻笑一声继续说道:“我记得有一次生病,可是父亲却连我的偏院都没有踏进一步,而是陪着周思泯逛集市。”她淡淡地诉说着原主的记忆,虽然这些并不是她自己亲身经历的,可是光看着从前的周思浅的生活,她都深感气愤,更别说把他放在心尖上疼着的凌西宇。
凌西宇看着周思浅仿佛是个局外的说书人一般讲着这段过去,手已经紧握成拳,指甲掐进手心,刺痛感层层泛上来。可是他恍若不觉,这点小痛与他的浅浅曾经受过的伤害来比,简直太微不足道了。他想回到过去,在周思浅还不曾是他的王妃的时候,就拥她入怀,告诉她,有一天她会遇到一个人,倾尽一生对她好。凌西宇痛苦地皱着眉,几次想打断周思浅的诉说,却都被周思浅制止了。
周思浅讲完自己的身世也不过是用了一盏茶的时间,但对凌西宇来说,这段时间有几世般漫长。而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紧紧抱住她,告诉她:“本王,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周思浅笑了笑,她以为自己会很平静,她想反过来安慰凌西宇,想对他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怕,因为有他在。她想告诉他,自己现在只剩他了。她想告诉他,周思浅永远不会放下凌西宇,不管今后会是什么样,她会一直握着凌西宇的手。就在之前,周思浅以为自己永远只会是个局外人,可是直到她看到被子上晕开的泪水,听到自己哽咽着对对凌西宇倾倒的委屈,她才知道,从来没有什么局外人,她早已在自己未曾察觉的时候,就沉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