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也有些说不过去啊。
许是看出了周思浅的疑惑,洞虚道长就又加了一句:“也许,是要寻你的人。”
这一解释周思浅更疑惑了,她张了张嘴想问,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敢问大师和道长,这竹林当如何出去?”
这次回答她的却是悟真大师了。
比起洞虚道长,悟真大师话中的玄虚一点也不少,“施主能进得来,自然也就出得去。”
被这两位高人说得云里雾里的,周思浅只得顺着洞虚道长指的方向重新回了竹林。
还真就像是悟真大师所说的那样,进得来就出得去,虽然仍找不到方向,但在竹林里胡乱窜了一会儿,周思浅果然走了出去。
竹林外是一条宽约六尺的小溪,清亮的溪水欢快的游动着,带来汩汩的水流声,亦将阳光反射成跳跃不休的光点。
周思浅这时还在想着洞虚道长所说的那句莫测高深的话,什么她寻的,寻她的人。
然后,一抬眼,她就看到一个身姿颀长挺拔的青年隔着这条小溪有些怔愣地看向她。
想要回去很简单,可是,她得先过了这条小溪。
周思浅仔细打量了四周一番,背后是刚走出来的竹林,前面是小溪,从她所在的地方还能看到远处她们这几天要住的那个小院子。
在此刻的周思浅心里,这条小溪成了拦路的大河,对面沉默着的青年则是一座大山。
青年倒好说,直接无视他就行了,可这条小溪虽然只约六尺宽,却也是周思浅绝对不可能一步跃过去的。
若是没有人看着也就罢了,反正这也是盛夏,她脱了鞋几步淌过去也行,偏偏青年还跟木头一样杵在对面,看样子还一点回避她的意思也没有
周思浅突然就恼怒起来。
这要是个知趣懂事些的人,早就该看明白她这时的尴尬处境了,怎么也该主动回避才对,这青年果然就是个混蛋!
说起来,这青年今天的扮相还真不错。
一身月白直裰,头发以一支简单的木簪束起,他背光而立,微暗的光线让他那张眉清目朗的脸看起来多了几分神秘,若是那张薄唇再往上微微勾起,瞬间就能多几分风流气。
可惜啊,就算他是个好看的少年郎,那也是个小混蛋!
周思浅收回打量的视线,在附近的地上搜寻了一会儿,然后找到几粒较扁平的小石子儿,然后微蹲下、身子,手微微一扬,一粒石子儿在溪面上飞快的跳动几下,扬起的水花于是溅了猝不及防的蒋祺一脸。
蒋祺:……
周思浅挑衅般的冲蒋祺扬了扬下巴,还掂了掂手中剩下的几粒石子儿。
她以为蒋祺会发怒,可这次周思浅失算了。
蒋祺抬手以衣袖将脸上的水抹净,看着干爽的袖子上迅速氲开的水渍,蒋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向周思浅露出一个温和中带着包容的笑容,“姑爹真是好手力。”
周思浅见蒋祺半点没领会到自己对他的不待见,柳眉一竖,又是一粒石子儿飞出去,于是蒋祺刚擦干的脸上又溅上了水珠。
抬手将那水珠擦掉,蒋祺几乎用尽了自制力才压下想要笑的冲动。这位姑爹实在是有趣的紧啊。
蒋祺不生气,周思浅却突然阴了脸。
将手里剩下的石子儿都丢回地上,周思浅再没心情与蒋祺周旋,只想快点离他远远的。
冷着脸指着对面的蒋祺,周思浅毫不客气地道:“那谁,你赶紧走远点,自己要过去。”
蒋祺却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他甚至还朝周思浅拱了拱手,状似不解地问道:“这位姑爹,你自己从未相识,为何姑爹见了自己都像是见了仇人一般?”
周思浅冷哼一声。
可不就是仇人吗?
一股怨气由心而起,周思浅冷着脸道:“你没做过什么事叫自己生气,只不过,自己只要看到你这个人就生气,你要自己如何既往不咎?”
蒋祺沉默了一瞬,然后直视着周思浅,认真道:“让姑爹生气就是自己的错,那,姑爹,你要如何才能原谅自己?”
那看着小孩子无理取闹却也无条件包容的口吻让周思浅一阵烦躁。
心里仿佛有一口郁气发作不出来,她随手指了指面前流动的小溪,“要自己原谅?行啊,跳里面滚上几圈,自己就原谅你。”
周思浅特意把那个“滚”字加重。
她相信,只要不是傻子都该明白她的意思。
但下一刻,她就见对面的人先是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跳进溪里,霎时间水花四溅,但因为蒋祺特意走的那几步,周思浅倒没被水花溅着。
意会到那几步里含着的细心,周思浅无端就有几分羞恼。
她方才就是故意把水往他脸上溅的,谁要他放水了?
没等她说什么,蒋祺面无表情的就往那水中一躺,只留下一个脑袋微微扬起没有全部浸在水里。
他偏过头,视线攫住周思浅的脸,“滚几圈?”
周思浅一阵气结。
弯下腰,迅速脱下鞋袜,又将裙子尾端打成一个结,顾不得这样会露出一截粉白的小腿,周思浅提着鞋袜几步淌过清凉的溪水,又走出老远才放下裙子穿好鞋袜,然后头也不回的快速离去。
在她身后,蒋祺微抬着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到,才双目放空,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灿烂的阳光让他双眼微微一眯。
然后,他全身一松,让自己彻底浸进水里。
溪水很浅,也不过堪堪将他淹没。
想起周思浅那句“滚上几圈,自己就原谅你”,哪怕明知道那是假的,蒋祺仍闭上眼在水中翻滚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十圈。
“哗啦”一声,蒋祺从水里坐起来。
正是盛夏,浸泡在清凉的溪水里一点不觉得冷,但全身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也结成一绺绺的不住往下滴着水珠,这副模样,却是极为狼狈的。
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这般的发疯,可是他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了,他好像一见钟情了,他喜欢刚才那个姑爹,可是有忘记问姑爹的芳名!唉,傻了傻了。
只求还能在遇见一次姑爹吧,他一定会问出姓名的!
周思浅回到禅房时,青梅和春菊正准备去找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