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楼的掌柜原是个厨子,这听风楼最早也只是个供人吃饭的地方。自从冯家那个舞厅开了之后,这临江城里但凡有些钱的都喜欢去冯家的舞厅。虽说那舞厅里的东西不怎么样,可姑娘漂亮,舞好看。
这掌柜一琢磨,说大上海的舞女咱们请不起,但这说书的,唱曲儿的咱请得起。于是便在这听风楼里腾了个地方,与外头那些说书的,唱曲儿的,拉琴的唱戏的达成了交易。
他们在听风楼里演出,这掌柜的视当日的情况给他们一些报酬。这最差的,也管他们一天三顿饭。
这去不起冯家舞厅的人,退而求其次,也就去了听风楼。
日子长了,听风楼便凝聚了一帮自己的老主顾。这楼里的生意虽算不上红火,却也是稳稳当当,循序发展。
“不敢欺瞒少帮主,这唱曲儿的父女两个是自个儿找上门来的。”
“自个儿找上门的?”
“是,是自个儿找上门的。说是家乡遭了灾,父女两个无处可去,希望我能给他们提供个容身的地方。这父女两个的要求很简单,只需要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每日三餐有个窝窝头果腹就行。我听过他们的琴,也听过他们的曲儿,觉得唱的还成,就把他们给留下了。”
掌柜道:“虽说他们要求不高,但我敢对天发誓,我做人做事儿是凭良心的。对他们这些个外乡人,跟本地人是一样的。这每日的收入,也都是按照说好的份额给的。那姑娘唱的不错,单是在我听风楼这半年,少说也攒了十几个银元。”
“人呢?”饶世初问,裹了裹衣裳。
“走了,这楼里出事儿后不久他们就走了,说是不想连累我。”
“去哪里了?”
“不晓得。”掌柜的摇头:“这人去哪儿也不能告诉我呀。可我听说——”
“听说什么?”
“听说那唱曲儿的有个孩子,还曾抱着孩子在临江学院附近出现过。”掌柜沉吟着:“我还听说,那唱曲儿的姑娘在临江学院上过学,真的假的,我倒是没去核实过。”
“临江学院,又是临江学院。”沈清琢磨着:“多谢掌柜的。世初,你让人送掌柜的回去吧。”
“不敢劳烦少帮主,这回去的路我熟,我自个儿走就成。”掌柜的刚要转身,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有件事儿,不知道是不是少帮主跟沈掌柜想要知道的。”
“说说看。”
“我这也是偶然间听到的,至于这内容是真是假,我不敢保证。”
“无妨,真假我们会自个儿去查,掌柜的只管说,不用有所顾及。”
“那天,很晚了。我那听风楼正准备打烊,王二麻子慌慌张张地来了。起初,我也没有留意。自这唱曲儿的父女来后,这王二麻子就成了我们听风楼里的常客,贵客。他每次来楼里点的都是最贵的菜。做生意嘛,自然不能慢待这些贵客。”
“讲重点。”
“王二麻子不知与那姑娘说了些什么,姑娘突然哭起来。我亦是个怜香惜玉的,禁不住就多看了两眼。那姑娘哭得很是压抑,声音小小的,像是怕被旁人听见。她爹坐在一旁,一边抽烟,一边叹气,从头到尾,却没说过什么话。”
“后来,我听见王二麻子提起孩子,又听那姑娘问,可有找到?王二麻子说找到了,但对方有个条件,必须让他帮着完成一件事。只有把事情办成了,孩子才能还回来。我当时听得云里雾照的,心说这两人相好不过半年,怎么就有了孩子。”
掌柜的皱着眉头:“直到听见那个谣言,我才慢慢地将这些事情联系起来。我估摸着,那父女两个是被人给拿捏住了,而把柄就是那姑娘的孩子。这王二麻子原是个局外人,就因为喜欢上了那唱曲儿的姑娘才被牵扯进来。”
“可有证据?”
“没有证据,全都是我自个儿猜测的。”掌柜交握双手,“可我寻思了,这当日在听风楼闹事儿的虽说是外地客商,可那些外地客商,倘若背后没人,焉敢在临江城里闹事儿,还闹到你们饶帮头上。”
“还有,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那唱曲儿的姑娘当真与临江学院有关,那临江学院是谁的?是李家的呀。”掌柜地看了饶世初一眼:“若那些外地客商也与李家有关,这事儿,可就不蹊跷了。”
掌柜的话,正是沈清心里想的。
在饶世初的陪同下,沈清经过多方打听,终于在两日后找到了那姑娘最后出现的地方。蹊跷的是,那也是采薇与宁语最后出现的地方。
那是一栋破旧的二层小楼,门上挂着代出租的信息。沈清他们根据门上留下的信息找到了那个代房主出租房子的人。他自称是原房主的外甥,因舅舅跟表兄去了省城,留在临江的这栋房子就交给他代为出租。
作为帮忙办事者,他可以得到两成的租金。
当沈清提出想要进房子里看看时,男人十分热情的打开了门锁,并且主动地介绍起了这栋房子的情况。
“这上一位租客的情况你可了解?”
“了解了解。”男人赔笑道:“这是咱自个儿家的房子,要是不问个清楚,咱敢随随便便的出租出去嘛。”
“瞧这房子里的布置,应该是位姑娘。”
“这房子的布置没啥特别的呀。”男人环视着四周:“咱这房子里原是有些物件儿的,这家具也都齐全。可上一个来租房子的人有些怪癖,他喜欢用自己的东西,就叫人把二楼的那些家具全都搬到一楼来了。这一楼原就挤的慌,我一盘算,就把那些东西给卖了。”
男人摇头:“要早知道他们租用的时间不长,我就不买了。您瞅瞅这房子空的,少不得还要自己出钱添置。这一进一出的,别说赚钱了,还得往里头赔不少钱呢。”
“东西是不多,但处处透露着精细和讲究,你看那梳妆台上的东西,都是女人喜欢的。还有那边桌子上,花瓶虽然一般,但枯萎的那支却是玫瑰花。窗帘和床罩都是带有花边的,由此推断,租住在这里的是名女子,且还是个单身女子。”
“姑娘观察地真仔细。”男人道:“我倒是没在意这些,但当初找我租房子的是个男人,穿戴倒是挺讲究的。当然,这男人出面租房给女人住也不是没有的事儿,要嘛是一家人住,要嘛是家里富裕的老爷,少爷在外头租房给相好的住。”
“身为二房东,你从未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