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魂离体。”沈清小声道:“难怪初见你时,便觉得你有些不同。”
“什么是生魂离体?”
“三魂七魄从身体里离开了。”沈清看着董芊芊:“你应该是太渴望出去了。”
“也许吧。”董芊芊看了老七一眼:“他守着我,几乎一整天都在守着我。我太害怕了,我真的是太害怕了。”
“是因为我的脸吗?”老七背过身去:“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换张脸,换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换了他的脸,你也变不成他。”董芊芊道:“我知道他不是好人,从我在大街上看到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时,我就已经知道了。可我喜欢他,我宁可装聋作哑,我宁可自己骗自己。我知道你是好人,也知道你对我好,但是老七,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强的。”
“我没有勉强你,我只是想守着你。”
“我不要!”董芊芊大声道:“我不要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守着我。或许你觉得这样很好,可是老七,这对我来说,就是牢笼,是噩梦。”
“你就这么讨厌我?”
“对,我讨厌你,我宁可变成鬼,都不想要跟你在一起。”
“你想跟我儿子在一起,我儿子还不想跟你在一起。”随着一声怒吼,老七的母亲走了进来。老太太驼背弯腰,目光却阴森得吓人。她手里拿着一团麻绳,麻绳上画着许多像虫子一样的符号,一步步,慢慢地靠近董芊芊。
“你第一次来我家时,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人,你是想勾搭我们家老七。”老太太恶狠狠地盯着董芊芊:“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让我们家老七教你换脸术。做梦!你做梦!我们家老七是个老实孩子,他看不穿你,我还能看不穿你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董芊芊很是惧怕老太太手中的绳子,眼见着老太太靠近,她忙得站起,跑到董芊芊身后:“我从来都没有对老七起过那样的心思。我知道我长得不好看,但这张脸是爹妈给的,我也从来没有嫌弃过。”
“我老太太只是年纪大了,可我眼不花,耳不聋。”老太太盯着董芊芊:“我是亲耳听到的!你问我们家老七你长得好看吗?你还说,如果能长得像大上海的电影明星就好了。我不知道什么是电影明星,但我知道,你嫌弃你那张脸。”
“我只是跟老七闲聊。”董芊芊辩解着:“很多姑娘都会说类似的话,说了不代表着就一定想要。”
“虚伪!”老太太抖着手中的麻绳:“像你这样虚伪的人,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我已经死了!”董芊芊痛苦道:“你没看见吗?我已经死了!”
“那就再死一次。只有彻底消失,才能让我们家老七摆脱你。”老太太走到沈清跟前,“我不想伤害不相干的人。”
“这符是谁教你的?”待老太太走近,沈清才看清楚麻绳上那些类似虫子的符号。
“你管不着。”
“你知道这是什么符吗?”
“有用的符。”老太太歪嘴,笑:“让开!”
“芊芊为什么怕你?”
“因为她心虚,因为她就像我说的那样,是个坏女人。”
“是你杀了董芊芊。”沈清突然道:“老七说他的媳妇儿在那个房间,他的媳妇儿就是董芊芊。董芊芊原是生魂离体,她的本体还有呼吸,若能及时还魂,她是可以活着的。”
“没错,是我!”老太太笑得阴沉:“是我告诉老七,只要用这根绳子将她给绑住了,她就永远没有办法离开。”
“你就不怕老七伤心吗?”沈清问:“董芊芊可是他最在乎的人。”
“他最在乎的人是我!是我!”老太太目露凶光:“我是他的母亲,是这世上最爱他的人。他的心里,也只有我,只能有我。”
“你错了!”沈清道:“老七有他自己的生活,孩子大了,总要离开娘的。”
“不!我的老七不可能离开我,谁都不能把他从我身边带走。”老太太说着,将麻绳绕到了沈清的脖子上。沈清趁机将一个纸人贴到了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神情巨变,忙得松开麻绳,向后倒退两步。
胸前的纸人开始燃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麻绳与腐尸交织在一起的味道。老七见状,忙扑到母亲身上,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将那团火给熄灭。老太太尖叫着推开儿子,眼睁睁看着那团火,烧掉她的衣裳,露出里头干枯的内脏。
“娘——”老七尖叫一声,跪倒在地。
老太太颤巍巍地伸出手,对着老七说了句:“老七,不要忘了娘!”
随着火势越来越大,老太太也变成了一具正在燃烧中的干尸。
老七走了,背着他娘的尸体回老家去了。
董芊芊也走了,跟着她自己的尸体,被董家的人给接了回去。
李家少爷被带回了警局,他承认,是他眼睁睁看着董芊芊被老七拖进墙窟窿里的。目的是为了甩掉董芊芊这个累赘。
董芊芊腹中的孩子,是李家少爷的,之所以推到老七身上,是为了撇清与董芊芊之间的关系。
至于李家少爷的结局如何,则要看董老爷的态度。
有钱能使鬼推磨,衙门里头更是如此。即便李家少爷罪不至死,也不能保证他就能囫囵个的从警局的大牢里走出来。
“那个老太太,为何会变成那个样子?这干尸与义庄的干尸有何不同?”
“说相同也相同,说不同也不同。义庄那些是行尸走肉,是靠着老鼠的操纵,行走和攻击的。老七的母亲不同,她这里是活着的。”
沈清指了指头:“她能思考,能判断,甚至懂得如何掩盖自己身上的腐尸气,她是个活人,只是身体腐烂了。”
“你,可以做到吗?”
沈清摇头:“这种事情,我只在我阿爹的故事里听过。”
“会不会是你阿爹?”
“不可能的。”沈清道:“年纪对不上。即便我阿爹活着,也不过四十多岁,跟老七差不多大。按照老七的描述,他是在刚懂事儿的时候就跟着母亲离开了老家。那个时候,我阿爹应该还在山上。”
“那有没有可能是你阿爹的师傅?老七不是临江本地人,你阿爹也不是,那他们有没有可能是一个地方的?”
“我没有问过我阿爹山上的事情,关于他的师傅,他也没有跟我说过。”沈清蹙眉:“关于阿爹,我知道的事情太少了。”
“不是你的错。”沈寂握住她的手:“你也不知道你阿爹会突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