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比划地越来越慢：“姑娘说的那些，我都不知道，我认识的宁语是个心思单纯，特别善良的姑娘。她跟我说她小时候的事情，说她为了弟弟挨了父母多少打，她说她之所以读书，就是想要离开那个家。或许是因为我们两个人的遭遇太相似了，我们才会成了朋友，惺惺相惜。”
“采薇她去过宁语的家吗？”沈清既是在问采薇的母亲，又是在问采薇自己。
“去过。”女人道：“采薇跟我说过，但当时的我没有太过留意，我还以为那宁语生活得很好，那房子是她父母帮她租的。若是早知道她是那样的，我断不会让我的女儿跟她来往。”
采薇比划着：“一共去过两次。第一次是下雨，宁语她忘记带伞，就央求我把她送回家里。她是自己住的，有个很大的房间，里面的陈设很简单。那房子距离我们学校很近，她说那是她父母给她租的，除了方便上学外，也是为了不想让她回家，惹人心烦。”
采薇先是垂下眼睛，随后又将眼睫毛给扬了起来。
“我虽然可怜她被父母嫌弃，却也觉得一个人住没什么不好。若是可以，我也想有个自己的房子，至少不用挨打挨骂。第二次是她受伤，腿被磕破了我送她回去，她留我在家里住了一晚，跟我说了很多知心话，我们还约定好，等毕业了一起去北平，去上海，去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
“去过你们自己的小日子？”沈清小声的重复着那句话，正在比划着的采薇脸突然红了。
“你跟宁语？”
采薇先是紧紧地咬住了唇瓣，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告诉沈清，因为继父的事情，让她从小惧怕甚至是厌恶男人，宁语的出现，让她觉得，跟一个女人一起住也没什么不好。换句话说，宁语跟采薇是恋人的身份，或许是宁语故意给采薇制造了这种误会，让采薇单方面的以为她可以跟宁语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
“你隐瞒了什么？”沈清盯着采薇。
采薇沉默许久，才继续比划着：“出事那天，我见过宁语。”
“你们去了宁语的房子？”
“是！”采薇点头：“我跟宁语说了胡掌柜的事情，说了李国良的事情，我请宁语帮我拿个主意。宁语说她带我离开，问我愿不愿意放弃学业。我不愿意，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就算不跟宁语走，我继父也不允许我读到毕业。与其整日里提心吊胆，倒不如跟宁语一起离开。”
采薇看向母亲：“我想过了，只要我跟宁语到了外面，只要我们将自己安顿好了，我就回来将我的母亲跟妹妹一起接走。临江，我们不待了。这个房子，我们不要了。只要有手有脚，只要我跟宁语，还有我妈都不懒，我们总能在别处活下去。”
“后来呢？”
“宁语说事发突然，她手里没有太多现钱，她让我在房子里等她。临走时，她还给了我一颗糖，说是等我把那颗糖吃完了，她就回来了。后来……后来我好像睡着了，等我再次醒来过的时候，已经被人塞进了麻袋里。我用了很长时间，才确定那不是我的梦，而是真实的。”
采薇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身体不由自主的打颤：“我使劲的挣扎，可那个口袋扎得特别紧，而且我身上压得还有别的东西，不管我怎么动，都没有办法从那个麻袋里挣脱出去。再后来，我听见有人说话，就睁大眼睛使劲往外头看。我看到了警察局，看到了沈队长，我想要喊救命，可嘴巴被塞得紧紧的，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采薇说着看了眼沈寂。
“车就从警局门前离开了，我听见赶车人在哼小曲儿，哼的不是临江城的小调儿，具体是哪里的，我也说不清楚。那车很是颠簸，要不是嘴巴被堵着，我会吐得七荤八素。再后来，车停下了，我听见很多人在说话，要是要把我们祭祀给神灵什么的。”
采薇慢慢地蹲在地上：“我被人从车上踹了下来，碰到了旁边的麻袋，我感觉的出来，那个麻袋里也塞着一个人。外头很黑，只有一点点的火光，像是火把那种。后来……后来我就被人给打晕了，等我再次醒来，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采薇低头，看着沾在鞋面上的那些泥浆：“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在我被人打晕之前，我听到了教堂的钟声。”采薇变得谨慎起来：“我觉得凶手跟那个教堂有关。还有，宁语经常跟我提起那个教堂，她似乎对那个教堂情有独钟。”
“有关于你失踪的事情，我们会详细查的。”
“我妈跟我妹妹——”采薇不舍得看了母亲一眼：“沈姑娘，烦请你代我跟我妈说声对不起，就说采薇不孝，以后再也不能照顾她了。你让她带着妹妹好好的，别再被人欺负了。”
“放心，答应你跟你母亲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到。”沈清点头，采薇的影子慢慢地淡了。
在沈寂的介入下，采薇的母亲与继父打成了协议，二人和离，小女儿采青以及现在所居住的这套房子归母女两个所有，家中现有的积蓄归男人所有。为了让男人有地方住，有活儿干，沈清将其带到了饶帮，交给饶世初安排。
这人，并不是一无是处，只要用对了地方，他身上的那些缺点也可以变成优点。他擅长打人，且喜欢赌牌，对于抽老千这种事儿也比较在行。安排在饶帮下属的赌坊里最适合不过。这赌徒最是了解赌徒的心理，只要善于引导和利用，再找个比他还凶的人看着他，假以时日，他也能够成为饶家赌坊的优秀员工。
在将男人送到饶帮时，沈清也趁机打听了一下王二麻子的情况。
让沈清意外的是，这个王二麻子竟然死了，死亡时间刚好是在采薇失踪的第二天。
“你们调查过这个王二麻子的死因吗？”沈清放下手里的茶。
“饶刚，你说。”饶世初吸着鼻子，他夜里着凉，染了风寒，这会儿还直流鼻涕。
“查过。”饶刚递了张纸给饶世初：“不瞒姑娘，就咱这帮派，隔三差五的就出点儿事儿。时间长了，也就见怪不怪了。这王二麻子是帮里的老人，他呢没别的毛病，就喜欢到茶楼里听个小曲儿。”
“说重点！”饶世初拧着鼻子瞪了饶刚一眼：“没见清清着急走呢，长话短说，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