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什么?”
“一个黑色的影子。”沈寂仍看着那个方向:“看着像是徐友伦。”
“在童村失踪的那个徐友伦?”
“就是他。”沈寂回道:“局长给我看过他的照片,不只是正面的,还有背面跟侧面的。我这个人记忆很好,且徐友伦本身很有特点,我应该没有看错。”
“就算是他也没什么奇怪的。”沈清道:“童老太爷回乡之前,应该叫人看过这里的风水,包括童家别墅的选址,都有讲究。只可惜,这里的风水被人改了。”
“改了风水之后会怎么样?”
“从大吉变成大凶,从招财纳福的地方变成引诱邪物的地方。童家人的遭遇,不一定全是因为那个小鬼。”沈清深吸一口气,“这石屋里还不知藏着什么,跟紧点儿。”
话落,沈寂挎住了她的胳膊。
“这样不行。”
“为何不行?”
“你会限制我的行动,万一遇到危险,我不只是没办法救你,连自救都会变得困难。”
“这样呢?”沈寂松手,捏住沈清的衣角。
“跟紧我就好。”沈清无奈道。
那好吧。”沈寂松手,眼睛里带着一抹笑。
石屋密不透风,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循着那股味道,他们在石屋的一角找到一具干尸。借着小纸人燃烧的火光,确定那具尸体属于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尸体保存完好,脸上的褶子清晰可见。
尸体合衣躺在地上,衣服上满是尘土,加上腐败,已经看不出原有的颜色与纹样,看款式,不是寻常人家。顺着尸体的胳膊往下看去,发现了一枚扳指。
扳指是玉做的,抹掉表面的浮灰,可以确认这是一枚上好的羊脂玉。再看左手,手里攥着一张三角符,符角被烧。打开,被烧掉的刚好是符的中心。
“能辨认出这是什么符吗?”
“被烧掉了,没办法判断。”
“你觉得他可能是谁?”
“童老太爷。”
“这么肯定?”
“童村,七八十岁,穿着讲究,死后还能被保存的这么完整的,除了童家老爷外,我想不出还有别人了。”
“这童老爷子为何会出现在石屋里?”
“不知道,但有个人可能清楚。”沈清将手里燃着的小纸人丢出,小纸人像是得到了指引,带着半燃的身体直接飘出石屋。
沈寂跟到石屋门前,看见了站在院子里正跟小纸人周旋着的徐友伦。
“徐友伦!”
沈寂喊他的名字,徐友伦见状,顾不得与小纸人周旋,拔腿就跑。
沈寂一个箭步,挡在了他的前面。
徐友伦赶紧用手遮脸,得知他们是来童村找自己的,这才放下戒备,慢慢地将手放了下来。
“你们回去吧。”
“你不走?”
“我不是不走,而是走不了了。”徐友伦沮丧地坐在石屋门前的台阶上:“我跟这里的村民一样,都成为了这个村子的一部分。他们没有办法离开,我也没有办法离开。”
“什么意思?”沈寂问。
“有火吗?”
沈寂摸了摸身上,递了个打火机过去。
徐友伦摆手:“帮我打开。”
沈寂打火,看到了徐友伦的手。
“现在相信了吧?”徐友伦苦笑:“你们既来到童村,必然从我外祖父口中得知了与童村有关的一切。你们与我一样,都以为童家被灭,童村被诅咒源于童家为求财富炼制小鬼,殊不知,这被童家炼化的远不止一个孩子。童家所求的也不是财富,而是长生。”
“长生不老的那个长生?”沈寂听得一头雾水:“真有人信这个?自古以来,追求长生者数以万计,又有哪个真正实现了?”
“童家的人实现了,但他们实现的长生与我们想象中的有些不同。”徐友伦低着头:“他们与我一样,都变成了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怪物。亦或者说,是我们变成了像他们一样的怪物。”
“怪物?”
“对,怪物,不知道算什么的怪物。”徐友伦回头,看着背后的石屋:“童泰,也就是躺在屋子里的那个老头儿,不知道从哪里学得歪门邪道,为求长生,竟把活人炼化成鬼。这村子里第一个被他炼化的就是那个孩子,紧跟着是他的父母。”
“阿根?”
“看来你们知道的还不少。”徐友伦轻轻摇头:“在某些富人眼里,这穷人的命还不如自家的狗值钱。阿跟一家三口无辜被害,村长不止帮着他们隐瞒,还助纣为孽,挑选下一个炼化对象。”
“真想不到,这大山深处竟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应该想到的。”沈清道:“迷雾林,阴阳道,这原就不是一般人挑选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
“你们可知童家人的来历?”
“这个我知道。”徐友伦道:“来童村之前我特意查过。说是元朝初年,为躲避元朝暴政,从外头迁进来的。”
“生逢乱世,避世而居,也属正常。”沈清看着远处起伏的山脊:“在迁移来的那批人中,必有一高人。”
“虽我没查出来有什么高人,但我极其认同姑娘的话。这从古至今,但凡避世隐居者,又有那个是普通人呢?普通人,只会死于战乱,不会举家而迁,更别说带着同宗同族的人一起迁移。除非,他们有必须迁移的理由,且领头之人能够服众。”
“元朝初年,距离现在很远了。”
“是很远了,可居心叵测之人,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是不安分的。”徐友伦道:“就如同躺在石屋里的那个童泰,他千算万算,却怎么都没有算到,他炼化出来的小鬼竟不听从他的管教。因害怕反噬,他与小鬼达成交易,不惜以整个童家村村民为代价,要求小鬼放过他们一家。为以防万一,他还哄骗我的外祖父,让他将小鬼带出童村,好将小鬼的怒火转移。”
“既已经转移,童家又因何惨遭灭门?”
“因为童泰病了,不想死的他,又一次动起了歪脑筋。我不知道他怎么做的,总之他成功了,变成了一个怪物。”徐友伦起身,走进石屋:“你们不觉得他的样子有些奇怪吗?”
“哪里奇怪?”
“皱纹。”徐友伦指着童泰的手:“他七十六了,算是高寿之人,脸上的皱纹和老年斑也很正常。可你们瞧瞧他的手,像是一个七十六岁老人的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