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瞎说,这里除了咱们几个还有谁。”
“咱们几个人?”
“六……六个。”
“少的那个是谁?”名为瘦猴的士兵,将身子蜷缩成一团:“我们六个,少了一个,又多了一个。”
“你瞎说什么!少的那个去厕所了吧。”旁边那个士兵用枪托捣了捣瘦猴:“我看这里没什么事儿咱们出去吧。”
“背,背上。”瘦猴颤抖着哭出声来:“你们瞅瞅我背上是什么?”
一句话,让那些端着枪的士兵都把目光聚集到了瘦猴身上。
暖橘色的灯光下,可以看见一张苍白的脸。
“她”是贴在瘦猴身上的,背靠背的那种,但又与寻常的人不一样,“她”看起来很扁,只有薄薄的一层,从侧面看去,脸是平面的。
就在几名士兵呆愣住的时候,那张脸上的嘴动了,她说:“一起来捉迷藏吧,捉到谁,谁就跟我走。”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声音,几个士兵夺门而逃。
天不亮,那位暴脾气的何督军就带着一帮人闯进了医院。不管小林院长怎么说,他都要把那个装神弄鬼的人找出来,哪怕对方真是个鬼,他也要让她再去阎王殿里死一回。
听说医院闹鬼,那些正在住院的贵人们也躺不住了,纷纷质问小林院长是怎么回事儿。
就在医院里的病人闹成一团的时候,沈清走了出来,她问小林院长,医院里是不是死了一个女人。女人二十出头,外地人,刚生过孩子。她不是病故的,也不是意外身亡的,而是被婆家人给害死的。
小林院长听沈清这么说,脸色都变了,他一边安抚着气势汹汹的何督军,一边态度十分恭敬地将沈清请到了院长室内,并询问她是否是死者的家属。
沈清是外地口音,小林院长听出来了。
沈清摇头,说她并不是死者的家属,甚至都不认识死者。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可以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通常,他们会被百姓认为是不祥之人。
说到不祥之人这几个字时,沈清故意将头垂了下去。
此时的她,用的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没有人会将她与纸扎铺里那个冷艳的女掌柜联系到一起。
“姑娘是通灵之人?”小林院长很慎重的问:“在我的家乡也有这样的人,我的祖母就可以通灵,但她不像姑娘这般厉害。她能看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却不能像姑娘这样,看得如此真切。”
何督军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儿女很危险,他很生气,心里窝着一股火。
小林院长赔笑,让何督军稍安勿躁,说医院里的事情只有沈清可以处理。
小林院长告诉何督军,说前阵子医院收治了一名孕妇,怀胎八个月即将临产。对方也是北平城里有头有脸的人,他们想让那个孩子足月出生,让小林院长无论如何都要保住那个孩子,至于孩子的母亲,他们则表现的不是很在意。
在小林院长为妇人做检查时,发现她身上有许多伤痕,而导致孩子早产的原因,就是因为殴打,其中一脚,正好踹在了孕妇的肚子上。
作为母亲,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早产,她恳请小林院长,说不管受多少罪她都愿意。她以为自己被打的原因,是因为没有照顾好腹中的孩子,殊不知,她的婆家人在意的就只有孩子,打她是因为他们想打,是因为他们从头到尾都瞧不起这个打从外地来的儿媳妇。
自打孕妇住院那天起,她的家人就很少来看她,偶尔过来,也是询问一下她肚子里的孩子。
孕妇告诉小林院长,她是跟着家人逃难来的北平,在生活最艰难的时候遇见了那户人家的少爷。她知道他们两个人门不当,户不对,少爷的父母肯定不喜欢她,可少爷对她一往情深,为了她不惜与家人闹矛盾,甚至多次计划,想要带她私奔。
后来,她怀孕了,少爷带着她回到家中,拉着她一起跪在地上求老爷夫人。
许是看在她腹中孩子的份上,老爷终于松口,愿意让她进门。
可这个进门并不是她理解中的那个进门,她只是跨进了少爷家的门,却始终都是无名无分的。
怀孕四个月时,少爷想与她亲近,却在看见她肚子上长满的红色纹路时,惊慌而逃,从那之后,少爷就再也没有踏进过她的房门。
怀孕六个月时,少爷被送到了金陵念书,说大男人不能老惦记着闺房里头的那些事儿。
怀孕不到七个月,少爷与大户人家小姐定亲的事情传来,她知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依着她的身份,就算老爷夫人允许她进门,也不会让她做正妻。可她心里仍有委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孩子还没落地,孩子的父亲就移情别恋。
她想要去金陵找少爷问个清楚,却被夫人命左右丫头毒打一顿。
她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等起身活动,却赶上少爷与那位小姐成亲。她不过是去观了个礼,连一句话都没说,就被老爷呵斥,被管家带人拖进了柴房。
要不是少爷还记得两个人往日的那点儿情分,要不是他还顾念着自己的孩子,她怕是要死在那个柴房里。
她抓着女护士的衣襟,用颤抖的,满含期待的眼神问她,是不是孩子出生了,她与少爷的感情就能恢复如初,是不是孩子出生了,他们家就能看在孩子的份上,稍微善待她一些。她已经不妒,不恨,不抱怨了,她想明白了,只要能留在少爷跟孩子身边,别说是做妾,就算是做个通房丫头她都愿意。
她倒是愿意,可新进门的少奶奶不愿意,老爷跟夫人也不愿意。
孩子刚出生就被夫人派人给抱走了,随后管家借着探视的名义进入到了她的病房,趁她还没回过神儿来,就用枕头捂住了她的口鼻,等护士发现不对劲,前去通知小林院长时,她已经魂归黄泉。
管家给了小林院长一些钱,让他帮忙封住护士的嘴。
小林院长是聪明人,况且那妇人已死,真相如何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让护士用那些钱寻了块好的墓地,将那个苦命的妇人给安葬了。
妇人下葬那天,医院里也有人见到妇人的影子,半夜里还曾听到有人在找孩子,但由于无人受到伤害,小林院长也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直到昨夜出事,直到沈清问出那句话,他才知道,那件事可能还没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