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睛不瞎。”局长抽出一根烟,搁在嘴里,紧跟着也把自己的手枪掏了出来:“沈寂?”
“先观察!”沈寂退回到驴车上:“我相信清儿,她既让我们等着,且没有发出让我们逃走的信号,就说明这些纸人无害。至少,眼下,不会害我们。”
“可我瞧着沈姑娘的样子……”话说到一半消失了,因为纸人已经走到了驴子前。
驴子害怕地低着头,连尾巴都停止了摆动。
沈寂没有去看那些纸人,而是一直看着跟在纸人后面的沈清,见她神色如常,步伐也如常人一般,这才放下心来,对着局长他们说了句:“清儿没事儿,你们不要紧张。”
纸人们迈着僵硬的步伐,将驴车围到了中间,紧跟着一个穿红衣服的纸人走到驴子跟前,牵起了挂在驴脖子上的缰绳,缓慢地往前走了一步。
沈清转身,朝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两个纸人额上各自点了一下,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布包,取出冥钱和元宝交给她们。
纸人脸上的笑容立马变了,随后转身,一边抛洒冥钱,一边开山引路。
冥钱所到之处,隐约能听见一些争抢声。
“拉我上去!”沈清将手递给沈寂,待坐上驴车时,才开口道:“在抵达童村之前,不要说话。还有,你们可能会看到一些平常看不到的东西,怕的话,就把眼睛闭上。”
“沈——”一人刚要开口,就被局长捂住了嘴。
“呜呜呜……”阴风吹过,一个伛偻着腰的死人,不知从何处而来,带着一身浓重的腐尸味儿跟在撒钱的纸人身后,时不时的捡一张。随着驴车行走,越来越多的腐尸出现,这些腐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缺胳膊少腿的,也有面目全非,连五官都看不清楚的,千奇百怪,狰狞恐怖。
若非沈清早有吩咐,坐在驴车上的普通人怕是要被吓个半死。
纸人开道,百鬼送行,所到之处,野兽纷纷避退。
纸人领着沈清他们一路来到深山中,在一处半开着的小房子门前停了下来。
门内,一个小孩儿举着油灯走出,百鬼见状,全都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孩子。
孩子皱眉,纸人将手中剩余的冥钱全部抛出,那些腐尸们开始胡乱的争抢起来。
一时间,鬼哭狼嚎,就连闭着眼睛的局长,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很快,冥钱被抢夺一空,就连守护马车的纸人,也被波及,一个个变得更加难看。
待百鬼退去后,沈清这才跳下马车,走到小孩儿前问了句:“这几日,可有生人来访?”
小孩儿点头,领着沈清进屋。
屋内,放着张草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季风。
沈清走上前,探了探季风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这才松了口气。
“你是童家的人?”
小孩儿点头。
沈清看了小孩儿一阵儿,掏出董管家给她的东西:“这个是你的吗?”
小孩儿摇头,说明他不是董管家提到的那个东西。
沈清将东西收起,问了句:“是谁让你守在这里的?”
小孩儿伸手指了指沈清。
“我?”沈清先是疑惑地看向小孩儿,随即便想到了自己的阿爹:“是我阿爹,是我阿爹对不对?他也到过童村?他什么时候来的?”
沈清心里有太过的疑问想要问这个孩子,可小孩儿只是目光清冷地看着她。借着他手中的油灯,沈清看到了小孩儿脸上的丝丝红线,以及从他身上透出的若有若无的死人气息。
她怎么忘了,若他是寻常孩子,压根儿不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更不可能等到她跟沈寂前来。
“你,平日里都待在哪儿?”
想到他离去时的年纪,沈清不由得一阵心酸,连带着问话的声音都柔和了许多。
小孩儿指了指放在墙角的那具石棺,沈清走过去,看到了阿爹留给她的东西。
那是一封写在羊皮卷上的信,内容很简单,记录了这个小孩儿的生平。
小孩儿名叫童年,是童老太爷的长孙。
八岁那年,童年突染恶疾,爱孙心切的童老太爷经多方打听,找到了沈望春。
当他赶到童村时,童年已是弥留之际。
沈望春告诉童老太爷,说童年不是患病,而是报应,是童老太爷的恶果。童老太爷追悔莫及,哭求沈望春帮他找到解决之法。沈望春告诉童老太爷,童年他已经保不住了,但若想保住童家的后世子孙,需散尽家财,多做善事。
万贯家财得来不易,莫说童老太爷不舍得,其余的童家人更不舍得。童年的亲生父母甚至找到沈望春,问他是不是童年死了,童家就能太太平平。
沈望春说不是,说童老太爷是抢了别人家的孩子做小鬼,小鬼心中有恨,每隔几年,便会带走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孩子。至于带走的是谁,没有人知道。
若是旁的父母,听到这些必然恐慌,可童年的父母异于常人,甚至童太太提出,要帮童年的父亲纳妾,并且要他多生几个孩子。只要童家的孩子够多,就不怕小鬼害人。
沈望春不忍别的孩子受苦,便向童年提议,只牺牲童年一人。他趁着童年尚有一口气在,使用符咒将那口气封在了童年体内,然后将他置于石棺中。只要童年还在,小鬼就不会去害别的人,可作为牵绊住小鬼的童年,则永生永世不能轮回。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童年变成了镇压小鬼的一道符。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在童年离去的十年后,童老太爷为谋取更大的利益,竟将小鬼当做家传宝送给了同样想要发财的董老太爷,童董两家,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便牵扯到了一处。
董老太爷的心思更为深沉,为防董家的后人出现意外,他每隔七八年便会收养一个孩子,以董为姓,入族谱,而让真正的董家人,随了外姓。
关于董家后人的事,沈望春并未在信中提及,后面所说的也都是与童年有关的事情。他说他算到童家人必有劫难,也算到沈清一定会来童家村。他吩咐童家人将童年的石棺置于村外,一来可以守护村子,不让外物侵袭。二来,可以看守村子,不让村中的邪物外出。三来可以为沈清带路,让她知晓童村的一些秘密,于危机中博得一线生机。
与羊皮卷搁在一起的还有一支笔,笔杆为黑色,笔毛为红色,沈清闻了下。笔杆是用百年老墨浸泡而成,至于笔毛,则是浸透了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