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向清欢背影的,是一个穿黑连衣裙女人。
即便向清欢人上了二楼看不到了,这个女人都没有收回视线,而是找了一个年轻服务员问了起来:“waiter,楼上包厢,有最低消费吗?”
服务员走过来,鞠躬,摆着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您好,女士,楼上包厢是有最低消费的。”
“多少?”
“看包厢大小。最大的包厢最低消费是2000元,最小的包厢最低消费是五百元。请问女士,您要订什么规格的?”
这个女士的嘴抿了好几抿,最终摆摆手:
“不用,我刚回国,不知道国内的情况,所以只是先了解一下,而你,一个waiter,不要动不动就问别人要订哪一间,显得很没有礼貌,Do you understand?”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努力挂住了,点头:“好的,请问女士还有什么需要?”
“没了,走吧。”
女人不屑的挥挥手。
服务员却站着,没走,眼睛直直看着这个女人。
女人生气了,白了他一眼:“等什么?我可没有小费!别把我当洋港督!你个瘪三!”
服务员气得眼里喷火,但碍于宾馆制度,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只是,他走到没客人看见的角落,就跟别的服务员把刚才女人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说了:
“格个女人简直是混枪势,不知道在哪里吃了几口洋墨水,就跑到我们这里来摆架子,大家都当心点,别被她骗,她叫人,你们别过去。”
有个女服务员说:“你说的是角落里那个穿黑连衣裙的女人对不对?”
“对。”
女服务员冷笑:
“哎哟,笑死人,她身上的裙子跟我们的制服有点像你有没有发现,所以我给她拿咖啡的时候,她还生气呢,说为什么我一个服务员竟然穿这么时髦的衣服。
我说我们总经理去海市最时髦的百货公司采购的,清美牌的,现在我们海市最有名的牌子,当然是最时髦的了!
她就翻白眼,说什么‘抄外国牌子的烂货,讨厌死了’这样,我心想,她自己那个裙子料子那么差,她才是烂货好伐啦,神经病女人。”
男服务员问:“你给她咖啡,她给你小费了吗?”
“没有,付的M元也是零零散散的,这种人,一看就是来我们高级宾馆充大头的,小气得要死!”
“所以啊,注意着些,可别把大厅的烟灰缸什么的偷走了,这种人惯会顺手牵羊。”
几个人吐槽了几句便散开了。
而黑连衣裙女人,自以为没人在意她,她往左右观察了一会儿,就去服务台把自己的行李寄存了。
然后她悄悄的上了二楼。
二楼一样的富丽堂皇,这层除了几个巨大的宴会厅,就是装修豪华的餐饮包厢了。
这么贵的最低消费,都抵得上普通人一年工资了,所以包厢并没有几间是有人的。
女人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悄悄地往里走了几步,便听见了向清欢的声音从一个包厢里飘出来:“梦航,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不用跟姐姐客气,姐姐有钱哦。”
女人听见这句话,脸色很不好看,甚至掀起嘴唇,“呸”了一声。
包厢里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大家又笑起来,那笑声,在女人的耳朵里,简直像是刮骨一般的难受。
就在这时,有个小女孩,轻轻的拉开门,从包厢里走了出来。
小女孩穿了白色的连衣裙,背了一个粉红色的包包,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那样白嫩光滑,头发扎成马尾,上面绑着的丝巾,竟然是国外的一个大牌子。
女人盯着那个丝巾,拳头开始握紧。
小女孩却在关好门走过来的时候,看见女人,愣了一下:“你是服务员?请问卫生间在那边?”
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嘴角扯了扯,往前方随便一指:“那边。”
小女孩用一双漆黑的眼珠子看看她,抬着小脸说了声“谢谢”,便往女人指的方向走去。
女人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如果说她一开始都不确定自己跟着小女孩干什么,可是当她跟着小女孩转过一个弯,发现整个走廊没人的时候,她忽然在心里萌生了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涌上了之后,迅速的占据了女人的头脑,她快走几步追上小女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只手捂住小女孩的嘴,一只手抱住小女孩的腰,一下子把人抱进了旁边的一个包厢。
“嘭”一下,女人用脚把包厢门关上,再把小女孩在两腿之间夹住,腾出一只手反锁了包厢门。
小女孩一直在挣扎。
但是,八岁的小姑娘,先天的早产儿,三胞胎里面最弱的晏承溪,实在是拗不过抱住她的人。
她干脆眼睛一闭,假装被捂晕了过去。
果然,女人发现她不动了,先是摇了她几下,再小心翼翼地喊了起来:“喂,喂,小姑娘,小姑娘,你别怕,我只是借用你一下,喂,喂,你醒醒!”
声音听着很陌生,晏承溪选择不动。
女人摇了几下,竟然使劲掐住晏承溪的手臂。
但是晏承溪死死忍住不动。
晏爷爷教过她,如果身处危险,要懂得忍耐和等待时机。
果然,女人发现下死手掐住小姑娘的软肉,小姑娘都没有反应的时候,女人相信她是真的晕过去了。
女人松了手,开始骂骂咧咧:
“真是没用!看来还是比不上你妈嘛,你妈小时候啊,打架可厉害了,我们出去玩,弄堂里的男生欺负我们,都是你妈妈上去打的,啧啧啧,那叫一个勇猛,被人扯掉头发都不会晕,你倒好,我才捂住你一分钟就晕了,没用的玩意儿!”
她站起来,还踢了晏承溪一脚。
晏承溪就借着这一脚的晃动,头大力一颠,让自己的脸尽力埋下去一点,头发也盖住脸一点,就可以利用头发的遮挡,小心翼翼的观察这个劫持自己的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圆脸,圆眼睛,皮肤还算白皙,但是五官很普通,而且眼睛有点耷拉,嘴角也开始下垂。
晏爷爷的朋友教过一些面相,说这种人大抵日子是过得不好的,遇到这种人,千万不能炫耀,一定要装作很可怜,很弱小。
晏承溪看清楚了这些,缓缓的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