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风声更大了些,吹得门窗框框作响,木清楹辗转反侧了半天都没有睡着。
春节过后,冬天便过去了,可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寒冷许多,也或许是因为天都位于北方,气候本就是如此。
在云间坞四年,有三年都是没有寒冬的。
那里曾经四季如春,冬暖夏凉,可到了第四年,突然就四季分明起来,且冬日尤其漫长。
木清楹曾经很喜欢冬天,因为她喜欢雪,喜欢到冰天雪地里去堆雪人,可是现在,她却觉得冬天恐怖起来。
凄厉的风声好像是谁在哭喊,悲惨至极。
不过想到云归,想到方才的情景,她又有了些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木清楹终于睡了过去,这次她没有做梦,一觉睡到天亮,等到苓儿进来叫她,她才醒来。
“现在几时了?”
“辰时了,姑娘。”
木清楹忙从床上起来,三两下穿上衣裳鞋子,“怎么这么晚了?今日还有重要的事要去做。苓儿,快帮我一下。”
“好。”
苓儿已然了无生气,只像个听话顺从的木偶,她熟络的给木清楹梳起发髻,眼窝黑了一圈,显然是昨日没有睡好。
又或者,一夜未睡。
她如今定是绝望至极。
木清楹看了看苓儿苍白的小脸,微微垂眸,手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苓儿,今日要去见你姐姐,总要怕漂漂亮亮的,她才不会担心。”
“好,姑娘。”她又是木讷的应了一声。
梳好头,木清楹起身,将自己发髻上的簪子取了下来,又插到苓儿的头上,“走吧。”
木清楹带着苓儿和管事的交代之后,管事也就放人离开了,毕竟是亲生姐姐去世,总不能那么铁面无情不放她出去。
再加上木清楹在旁边,那管事的也不好拒绝。
从这里到南府还有一段距离,木清楹想着先带苓儿到街上吃些东西,可苓儿却根本没有胃口,连连推辞。
看着桌子上那两碗热气腾腾的小云吞,木清楹叹了口气,“你不吃,怎么能叫你姐姐放心呢?我听说,你姐姐是个自强不息的人,她也不会想要看到你如此的。”
“吃些吧。”
然而任凭木清楹怎么劝苓儿,她都不为所动。
木清楹知道苓儿正是伤心欲绝之时,再劝也无济于事,于是只好端着这两碗云吞,走到边上那两个乞丐跟前,把云吞给了他们。
“谢谢,谢谢姑娘!”
两个小乞丐激动的接过这两碗云吞,立即狼吞虎咽起来。
“姑娘,你……”见着木清楹如此举动,苓儿终于开口,“你为何也不吃?”
木清楹道:“我怎的好意思在你面前吃独食?不如做个好事。”
说着,木清楹多找了几块铜板放到桌子上,喊着卖云吞的小贩说:“老板,盛云吞的碗我也买了。”
“唉!好嘞!”老板乐呵呵的跑过来捡起铜板数了数,露出满意的表情。
方才他看见木清楹把云吞给了两个小乞丐,想要阻止却又没敢过去,毕竟乞丐用过的碗,他也嫌弃,更别说其他的客人了。
谁知木清楹直接把碗买了,这下小贩心里就舒坦了,心道:这小姑娘还挺会做事。
苓儿看着木清楹,又是感激,又是愧疚,又是别扭。
“好了,我们走吧,你姐姐一定等很久了。”
唉!就是可惜了香喷喷的小云吞了。
希望苓儿能明白她的用心良苦吧!
苓儿跟着木清楹一路走到南府,看到上方的牌匾,有些疑惑,却没有说出来。
“木姑娘,啊不,木大人,您来了,我这就去禀报老爷。”管事的推门出来,看到是木清楹,连忙殷勤的招呼着。
木清楹道:“不必,我今日不是木大人,就是木姑娘,我是来找你家少爷的。”
“少爷?啊,好,您跟我进来吧。”虽然心中有疑虑,但管事的哪里敢问木清楹,就敞开大门领着她们去找南重熙了。
穿过外院内院,一直到南重熙的住处,苓儿看着周围这些事物,心中涌过一阵酸楚。
这里,便是姐姐一直生活的地方,这里有姐姐的气息……想着,苓儿眼眶再一次湿润了。
“哎?木大人,您带着的这位是?”注意一直跟在木清楹身后的苓儿,管事的忍不住询问起来,只因为他觉着这小丫头像极了莲儿。
木清楹看出了管事的的心思,道:“怎么?瞧着眼熟?”
管事的点了点头,又眯着眼仔细看了看苓儿,“这小丫头,长得真像莲儿,难不成……她就是……她就是莲儿一直提到的她妹妹?”
“姐姐同你说过我?”听到关于姐姐的事,苓儿情绪激动起来。
“你果然是莲儿的妹妹,唉!莲儿真是可惜了,她老实能干,心地又善良,是个好姑娘,她常常提起你,说你跟她长得很像。”管事的长叹一口气,露出惋惜的神情。
“姐姐……”苓儿将头埋得深深的,紧咬着下唇,像是要咬出血来。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南重熙的住处,管家在此驻足,道:“木大人,我就送您到这里了,想必您已经事先和少爷约好了吧。”
“嗯,有劳了,你去吧。”木清楹点头,而后看向那扇紧紧闭着的屋子。
“姑娘,不是要去见我姐姐么?怎么是来找这个少爷?”苓儿憋了一路,终于还是问道。
木清楹对着苓儿微微一笑,柔声道:“的确是去见你姐姐,她就在里面。”
“在,在里面?”
苓儿实在想象不到,她姐姐的尸体会在这个南府少爷的屋子里。
“走吧。”木清楹拉住苓儿的手走过去,而后敲了敲门,“南少爷,不知我能否进去?”
“进来吧。”
里面传出南重熙了无生气的声音。
木清楹推开门,屋子里一根蜡烛也没有点,窗户都紧闭着,有些暗,直到门被打开,才照进去了光亮。
两人缓缓走进去,原本阴影中的南重熙也逐渐曝在光线之下。
“重熙,我将莲儿的妹妹带来了,你是否也应该让她们姐妹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