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固被高孝琬定为叛国谋反罪，他坚决否认，其他四个将军也知道谋害皇上是满门抄斩灭三族之罪，也一致否认。皮鞭加身也不松口，高孝琬拿他们没办法。
沈固一伙只承认到过高举明店铺吃饭，没有出卖情报，这所谓情报是高举明自作聪明编的。假称情报得自东军军官，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呼和失信以为真调动军队，吃了败仗迁怒于提供假信息的人，所以买凶杀人泄愤。我们是被冤枉的！
这话貌似有些道理，问题是剌客证词只是间接证据，高举明在张北无法对证，沈固又抬出常山王来，我们都是常山王旧部，派来接管左营的怎么会害皇上呢？
皇上认为自己偷袭阿会部多伦只跟河间王、元锋商议不会泄密，相信剌客证词属实，北伐大军陷入绝境都是沈固一伙泄密所害。因为元锋没设左营他们坐冷板凳怀恨在心，为报复元锋给细作透露了机密，几乎害大军全军覆灭，恨不得立即杀了他们。
这案就移交斛律金审判，他曾经担任过大理寺卿，审案有一套经验，或者可能突破。
斛律金看了审问记录，又把剌客麦基叫来问话，这是一个15岁少年，没读过书单纯梗直，提问回答跟记录一样，相信他没有撒谎。也没有必要撒谎。
呼和失主力已经覆灭，儿子也死了，王宫地盘也没了，他最恨的人应该是元锋，或者直接杀他儿子的高摩珂、崔家宝。他选择剌杀沈固一伙是为剌杀他们容易吗？
雇凶杀人只管出钱是不会考虑剌客安危的，呼和失并非不想杀元锋，他急于报复的人是沈固一伙，所以首先雇凶杀他。五人里优先剌杀的是沈固、周泰，可见轻重不同。
斛律金首先把几个案犯隔离，单独关押审问防止串供，先审问李作相。
“李作相，军队干了几年？谁的麾下什么官职？”
“回仆射大人话，犯官从军十年了，现在是从八品员外将军，一直在常山王麾下当差。”
“十年混个从八品也不容易，在常山王麾下干得好好的，为啥到朔州东军来呢？”
“大人，那是王爷差遣，要我们几个去掌握东军左营，人数是左营占多数将来要成东军主力。元锋违背王爷训令，根本不愿意成立左营，借我们体质不合格罚做小兵，我们都忍气吞声遵令做小兵，希望有朝一日立功重新带兵，为皇上效劳。”
斛律金微笑，我都没问就说了这样多，暗示无权参与机密，不知道情报，可知是串过供了：“好呀，大丈夫从军就该立功升官受赏，可是你们出了这差错，辜负了常山王啊！”
李作相眨眨眼珠，仆射大人比较好说话，与王爷同在京城关系不错，不像河间王凶神恶煞迫人认罪，也许他要卖常山王几分面子，替我们说两句好话呢？
“仆射大人，我们只去高举明店铺吃饭两次什么事也没做，天地良心怎么会背叛呢？”
“哦，是这样吗？什么事没做就好，朋友在一起吃饭没有高谈阔论吗？”
“仆射大人，说话当然有，那有闷头喝酒吃饭的？大家高兴谈谈歌姬、花魁解闷呗。”
“是呀，军中没有女眷谈谈花魁也正常，队伍开拔在即就没有谈战事吗？”
“仆射大人，酒桌上天南地北胡扯是常有的事，战事也谈吧，比如这次北伐不会尽忠会不会负伤，倒霉负伤怎么办？进沙漠没水没吃的怎么办？”
“李作相，高举明是库莫奚元俟斤部细作，就是你们在酒桌上高谈阔论泄漏了军事机密，呼和失根据高举明的报告调动军队打东军，结果丧师失地所以才要剌杀你们吧？”
“仆射大人，不是的，我们没有泄漏机密，我们什么也没说，这不关我们的事啊！”
“犯官李作相！你说的话都记录在案，刚刚说过就不认账么？那你解释为什么剌杀你！”
李作相苦着脸眨巴着眼睛：“大人，我，我不知道，凶手可能杀错人了……”
“放肆！你不知道本座刚刚解释给你听了，高谈阔论泄漏军事机密，我这样说是减轻你的罪责，没有说你出卖情报叛国害皇上。你知道叛国害皇上是要诛九族的！”
李作相一下软瘫在地上，面上黄土嘴唇哆嗦，心乱如麻，天呀，这怎么办呢？
“李作相，这机密可能不是你说出来的，想想看是谁说的？那你就没关系了。”
“我，我没说，我，我不知道，不知道谁，谁说的……”
“好吧，先回去好好想，想到是谁说的就告诉我，本座会秉公处理的。”
斛律金叫人把李作相押走，把张抗带上来，一言不发盯着他足足盯了半刻钟，把张抗盯得毛骨悚然战战兢兢。“张抗，老实说，在高举明店铺喝酒说了什么话？”
张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仆射大人，我们只是喝酒吃饭，没说什么话呀？”
“撒谎！你看那个酒桌上只喝酒吃饭不说话的？本座是想救你，既不领情那就领罪吧！”
张抗慌了，急忙说：“不，不，仆射大人，大人网开一面犯官那敢不领情呢？”
“那就说说，酒桌上谁说了什么？你说了什么？看看跟你有关系没有？”
张抗眨巴着眼考虑怎么说才能撇脱自己：“大人，我这人不好说话只是听别人说，当然跟我没关系了。那天大多是谈花魁红菱吧，都想去风流一夜，只是五两银子太贵了。”
“不止是说花魁吧？别人都说了你要是撒慌，哼，那嫌疑人就是你啦！”
“仆射大人，犯官真的什么也没说，想着快要打仗不知有命回家没有，也不注意说啥。”
“是吗？既然知道要打仗，又怕没命回家，就没谈打谁？在那儿打吗？”
张抗吱吱唔唔：“谈是谈了，但不是我谈的，当时喝酒多头脑有些晕，不记得谁说了。”
“好，你不记得有人记得，说出来的能证明自己没过错，不记得就一起担责任好了。”
担责？张抗哆嗦了一下，指控的是叛国罪，一起担责任就是……这还了得？
“不，不，仆射大人，那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事啊，我只是吃饭什么也没说！”
“唔，你可能没说到关健的，那是谁说的？你不能证明自己那就背黑锅了。先回去想想，已经有人证明自己清白了，去掉清白的剩下就是罪魁祸首啦。”
张抗满腹狐疑忐忑不安被押回牢房。斛律金下令提审武牙将军王波，他资格比较老些。
“王波，你也是从军十多年的人了，跟过于通跟过唐邕才到常山王麾下吧？”
“仆射大人说的对，犯官半生坎坷，跟了王爷才补了八品武牙，大人竟然知道犯官？”
“身为宰相自然要了解百官，王爷为何令你去东军？你觉得元将军这人怎样？”
“仆射大人，犯官那敢背后妄议长官？王爷令犯官去东军是要执掌左营。”
“哦，沈固不懂行伍，让你执掌左营也对，元锋不设左营你有职无权难道不恨他吗？”
王波眼珠骨碌碌转，仆射什么意思？这怎么回答？说不恨孛理说恨后面就有许多问题。
“仆射大人，这不满嘛总有一些吧？元将军当然有权处理东军，只是王爷交办的事就没法执行了。犯官觉得自己太没用对不起王爷，偶然发发牢骚也是有的。”
斛律金斜眼瞅他单刀直入：“所以就结伙到高举明店铺喝酒发牢骚？骂元锋是不是？”
王波脸色微变，这骂长官不是大罪认也无妨：“犯官糊涂是去喝酒发了些牢骚，作为下属不该在酒店发牢骚说长官不是，现在想起来后悔莫及啊。”
“是后悔莫及了，说出的话收不回来，说说看，谁都骂了些什么话？”
“大人，也没骂什么，犯官只是说叫我们做士兵坐冷板凳，那是浪费人才压制异己，心胸狭隘妒贤忌能，有负皇上的重用。我们希望杀敌立功落空了。”
“哦，坐冷板凳当然有一肚子气，就骂了这？那别人呢，他们都骂了什么？”
“他们？仆射大人，当时酒酣耳热，也记不得他们说什么了，大约是骂小人得志任人唯亲，臭赘婿，都用崔家人讨好老婆之类。大人，那都是酒后狂言别告诉元将军啊。”
编得天衣无缝？斛律金冷笑道：“不用本座告诉，元将军早就知道你们说什么了，当场就有人记录了你们的谈话，你以为这时候才追究是捕风捉影么？回去等候判决吧！”
剩下两个是罪魁祸首，前面三人为了撇脱自己，很可能会指证他们的罪行，就等待他们心理防线崩溃了。斛律金决定先碰碰周泰，叫人把他提来审问。
“犯官周泰你知罪吗？”周泰被当头一喝心惊胆跳，自己有屎自己知难道有人招供了？
“仆射大，大人，我冤枉，犯官一直遵，遵纪守法，从来不曾犯罪啊？”
“撒谎！有人指证你在高举明店铺酒桌上泄漏机密，遇剌伤好了就忘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