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内堂。
汪恕、温卿卿、杜明启、霍之麟四个人整整齐齐坐在内堂。
屋里的红泥小炉煨着药茶，淡淡的中药味弥漫在屋中。
霍之麟朝着红泥小炉耸了耸鼻子，“嚯”了一声。
就刚刚闻的出来的东西，就有雪莲、红枣、人参、鹿茸……好几种温补的药品。
还都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你这炉子里可都是好东西啊！”
霍之麟感慨完，又跟一句嘟囔。
“就这一炉子，价值都不菲，这要不是贪官，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嘟囔完，霍之麟还悄悄去看温卿卿。
谁知温卿卿一点反应都没有，霍之麟撇撇嘴，不再说话了。
汪恕闭着眼，一直没有再说话。
屋子里安静的只有红泥小炉咕嘟咕嘟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人来报。
“都督，汪役长和罗将军求见。”
来了。
汪恕睁开眼，脸上一贯挂着的假笑都不见了，整个人都散发着极强的压力。
屋里其他三个人不受他的气势影响，但是来报的厂卫已经被吓得额头冒冷汗了。
“让他们进来吧。”
得了令的厂卫松了口气，赶紧应了一声“是”，逃命似得奔走了。
随后，汪启与大将军罗峰并肩走了进来。
汪恕随意拱拱手，算是行了礼。
汪启一进来，就老老实实给汪恕行了个磕头大礼。
“孩儿参见义父。”
那头磕的实实在在，表情也非常认真。
如果不是知道他暗中阻碍汪恕的调查，恐怕任谁都想不到。
就是这么个看起来老实巴交，还对汪恕十分尊敬的人，背地里动的手脚。
汪恕没说话，汪启就的头就那么抵着地，跪的板板正正的，一动不动。
罗峰看不下去汪启那卑微的模样，上去想把人拽起来。
一使劲……没拽动。
磕的真实在啊。
“你是真倔啊！”罗峰没法，只能朝汪恕喊，“你倒是叫他起来啊，不起来怎么把事情跟你讲清楚？”
汪恕也不知道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觉得够了。
总之，汪恕开口让汪启起来了。
“起来吧，启儿，我等你的解释。”
汪启直起身，跪在地上没起来。
“孩儿有罪，就这么跪着说话吧。”
汪恕不置可否，倒是罗峰挠挠头，不太理解。
“你们阉人的家教还挺严，他干这事也是为了你好，问都不问就这么让他跪着啊？”
罗峰说完，看汪启和汪恕的都不给反应，耸耸肩，也不给汪启争取了。
“别浪费时间了，我直接说，还是你们问？”
罗峰刚说完，就又反悔了：“算了我直接说吧。”
“是我用针扎的那女的，针是汪启给我的。”
说着，罗峰指着汪恕。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汪恕其实不是一开始就是孤儿。
在他小的时候，他也曾经有一个很美满的家庭。
汪家是曾经也是清流世家。
在汪恕很小的时候，他的爷爷被诬告贪污，革了官。
心灰意冷之下，汪家爷爷带着整个汪家回了老家，归隐。
在那里，汪恕过了一个很快乐的童年。
可惜好景不长，有一次，汪恕跟着过来探亲的二舅深夜上山抓蛐蛐。
就是那个夜晚，一伙贼人洗劫了汪家，汪家一家老小全被灭门。
最后，那贼人还一把火烧了宅子。
汪恕跟着二舅在山上逃过一劫。
但是整个汪家都没了，汪恕没地方可去，只能跟着二舅回了燕京。
从那以后，汪恕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活泼了。
他本以为只是汪家运气不好，遇到了贼人。
但是后来，汪恕偷偷听到，二舅舅和二舅妈的谈话。
原来汪家惨遭灭门另有隐情！是爷爷从前的政敌！
汪恕那时候已经在舅舅家长到十四岁了。
听到家人惨死真相，十四岁的汪恕下定决心报仇。
可是汪家人不得入仕途，想要报仇，前路艰难。
为了不连累舅舅家，汪恕先是与二舅舅家大吵一架，宣称断绝关系。
然后自阉进了宫。
一步步走下来，这才有了现在的汪恕。
至于他的仇人，早在他一步步上位的途中，就一一剪除了。
“为了我好？”汪恕嗤笑，“上边施压要我尽快查出结果，你们瞒着我，不让我查下去，说是为了我好？”
罗峰是个大老粗，说话不会拐弯。
他其实想说“是”，但是隐约听出汪恕的语气似乎不太对。
感觉自己要是直接说了“是”，会死得很惨。
凭着动物一般的直觉，罗峰没说话，并踢了一脚地上跪着的汪启。
汪启酝酿了半天的说辞被罗峰一脚踢散了。
索性闭上眼，直接公布了答案。
“那刺客是义父您的政敌寻来的。”
“那刺客的任务也不是刺杀圣上，而是借着宴会，让那女子冒认为圣上流落民间的公主，然后离间圣上和您的关系。”
“若那女子日后被发现了，他就是您派去刺杀的，是那女子被圣上感动才一直让圣上远离您。”
“若那女子失败了，那就是您指使她去刺杀的，也是您告诉她，刺杀失败就冒认公主。”
“那刺客……”
汪启几次张口，又几次停下，又被罗峰踢了一脚，这才艰难的吐出实情。
“那刺客，是您二舅家的幺女。”
想了想，汪启补充了一句。
“也是您二舅家中……最后一个人。”
轰——
汪恕的脑子里就像炸了烟花，他的脸上又挂上那副已经习惯了的假笑。
“我与二舅早就断了关系……”
“是汪明背叛了您。”
既然已经开始说了，汪启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竹筒倒豆子般倒了出来。
“义父看似冷情，其实孩儿知道，义父最是重情。”
“义父是真的把我们几个当自己的孩子在养，对我们从不避讳。”
“我是在一次执行任务回来的路上，意外发现了汪明与一黑衣人在交谈。”
“我听到了义父的名字，不放心，就暗中跟着调查。”
“我怕打草惊蛇，又不愿意义父遭受双重打击，所以才擅自找了罗将军定了这个计划。”
“我本来想挖出线索把汪明暴露出来，但是汪明很谨慎，我还没能找到……”您就看出是我在阻挠调查了。
后半句汪启没说出来，但是大家都知道。
汪恕这惨的……霍之麟都不好意思落井下石了。
“义父，是孩儿自作主张，请义父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