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霍之麟和温卿卿走后，邱平索性吃住都留在县廨。
稍微有点空闲时间，他就跑去霍之麟给那群妇孺安排的院子帮忙。
能在清水村熬下来的妇女，只有两个特质，要么聪明，要么听话，管理起来并不困难。
邱平兑现承诺，给妇孺们重新上了户籍，让她们彻底的脱离了清水村。
拿到户籍，真正的脱离了清水村，这些女人简直浑身都是干劲，很快就开始给自己找活计了。
没两日，她们就自己寻到了适合的生存方式。
绣花的、帮人拆洗被子的、纳鞋底的……她们甚至还自发地留了三个人照顾年幼的孩子。
邱平过去的时候，还能给邱平分口饭吃。
妇孺这边不用担心了，老吴和邱平就把重心挪到了审问清水村剩下那十七个人身上。
誓要从这十七个人口中挖出点东西来。
按照温卿卿和霍之麟走之前给他们留下的提议，审讯进行了几天后，邱平放出消息，说审讯有结果了，有人受不住刑松口了。
至于具体的招供内容，邱平就说事关重大，不能外传，全给搪塞回去。
钓鱼这种事情，虚虚实实才显得真。
为了让那些人相信他真的审出东西来了，邱平还装模作样去试探了自己的上司。
然后，他还准备了干粮，老驴，还假装醉酒放出信，做出要亲自上京告状的模样。
邱平手中什么证据都没有，当然不可能真的去告状。
他原本预计是出发半天后，扔掉干粮和老驴，偷偷回到县廨，好暗中观察。
但是……
“老邱走的是官道，但他没回来！”老吴满脸的皱纹都要皱巴都一起了，“老邱骑着老驴带着干粮出发后，一直没回来。”
“老邱走之前交代过我，要是他到了晚上还没回来，就让我假装继续审讯，然后乔装一番，去赵记馄饨铺子那边牵上马，暗中带着印信来找你们。”
“中间有人跟踪我……马跑死了……我……我也快走不动了……幸好，幸好碰到了你们派过去接我来燕京的人……”
一路的风险与艰辛，被老吴三言两语盖过，但大家都明白。
“老吴，你别多想，好好休息。”
注意到老吴已经哑的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温卿卿给老吴端来一杯温水。
霍之麟接过水，递给老吴。
茶水是杜圆圆刚刚送来的，温卿卿摸了，是温水。
老吴“谢谢”都来不及说，一口气把水喝完。
温温的水流过干渴的嗓子，老吴发出舒服的喟叹。
温卿卿看老吴喝水那架势，干脆直接把桌子上的茶壶拎起来，递给老吴。
老吴感激的道谢，然后拎起茶壶“吨吨吨”就把水往嘴里倒。
一壶水喝完，老吴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
将老吴安顿好，温卿卿离开客房，又在杜府正厅聚集。
“看来，平县那边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了。”
温卿卿的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眼睛没有焦点的的直视前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放空了。
霍之麟坐在椅子上听杜明启和汪恕争论该如何安排下一步的事情，听的满脸的烦躁。
眉头皱的都快夹死苍蝇了。
杜明启：“……平县那边必须得去人，邱平生死未卜，老吴为了求助也离开了平县。”
“现在那边一个能压得住阵的都没有，清水村剩下那十七个要犯，还有在那五十妇孺，都是重要的人证。”
汪恕：“那也要还活着才是人！”
这一句话，算是把最血淋淋的事实直接戳破了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汪恕原本不想说的那么直白，奈何这杜明启是真的固执，怎么说都不愿意放弃平县那边。
既如此，干脆便摊开了说。
“邱平是朝廷命官，走的还是官道，都能生死未卜，你觉得那五十妇孺和十七个犯人，能逃过？”
“我若是那背后之人，就叫所有人都一起下去，黄泉路上当个伴，省的让他们活着我心惊胆战。”
平心而论，汪恕说的是大实话。
代入那人的立场想一想，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如果死这么几十个人可以保住秘密不外泄的话，他们也会这么选。
可怕的沉默在厅中蔓延。
霍之麟最先受不了了。
“我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有钱办不到的事！”
“汪恕，你不是跟那山海楼的老板是同僚，你让他发英雄帖！平县那院子中的妇孺和那狱中的要犯的，保住一个，赏银百两！”
“我家的商铺也会同步发出消息，我倒是要看看，他能不能在这么多人的保护下把人杀了！”
霍之麟豪情万丈，把自己说的热血沸腾，汪恕一盆冷水泼下来把他泼懵了。
“老吴在路上保守估计也有两天了吧？二十个时辰，足够发生太多事情了，你确定那些人都还活着？”
确实，两天时间，足够把这么几十个人杀几十遍了。
“那你说怎么办！”霍之麟少爷脾气上来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出个方案啊！”
汪恕没说话，就算现在那人已经把清水村那些人都杀了，他也想不出什么很好的法子反击。
“再加上一条，任何人，提供害人者线索，查证为真的，赏银百两，找出杀害清水村幸存者的凶手之人，赏银千两。”
清冷的女声幽幽的冒出来，迅速把心头冒火的几个人理智拉回。
三个人一琢磨，眼睛先后亮起来。
“好一招‘祸水东引’，‘借力打力’！”杜明启率先啪啪鼓了两下掌，“如此一来，总有能人能寻到线索。”
汪恕也跟着点头：“盯着他的人多了，他们的行动也会被限制，相当于是给那群人加上一层枷锁。”
这两个人都夸完了，霍之麟说不出别的，搜肠刮肚想了半天，冒出两个字：“牛逼！”
把满屋子的人都逗笑了。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
“这钱……我最多出三千两。”
汪恕不想提钱，但是他确实拿不起更多了。
那清水村的妇孺加上狱中要犯，足有七十人上下，也就是七千两。
找提供线索者和找出凶手者，还不知道要花出去多少……
霍之麟仰着下巴，用看乡巴佬的眼神看了一眼汪恕。
温卿卿仿佛看到，他的孔雀尾巴……开了。
霍之麟：“看在你那么穷的份上，这钱小爷出了！”